第18页
这是沈祭的真身。
裴夜泊突然明了,伸手触摸上雪莲的一瓣,顿时金光炸现,将他送出了神魂内区。
沈祭从脊梁骨上窜来一股电流,脑中空白,一下子就令他面色红润了许多,微微长着口喘息,双手死死抓着裴夜泊的衣襟。
裴夜泊手腕一热,一条红线显现在上面,一直牵连到沈祭的手腕上。
道侣印结成了。
裴夜泊暗笑一下,将沈祭揽在怀中,握住了他的右手,“今安,我召斩霜雪了。”
道侣印显现,斩霜雪像是听见呼唤一般悬浮在沈祭右手前,裴夜泊盖着沈祭的手,一并握上了斩霜雪。
长剑鸣响一声,开始感应听从裴夜泊的气息,剑身变大,裴夜泊抱着沈祭踩在上面,赶忙御剑前去沧州。
凉山的路不好走,也不能用灵力。裴夜泊只好背着沈祭,耳边听着他细弱的声音指明方向。
直到看见远处的老久大门,沈祭这才松了一口气,头靠在裴夜泊的脖颈边昏睡过去。
裴夜泊见沈祭没了动静,脖子上只有沈祭微弱的呼吸喷洒,心急一般快步走到了佛憎寺,用手拍打着大门。
门童开了大门,仰头对上了裴夜泊焦急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因何来此。”
“沈祭、沈祭他身体这么回事?”裴夜泊二话不说走了进去,四处张望,“你师父是谁?叫他赶紧出来!”
“阿弥陀佛。”门童闭了眼,平静说,“师父在外,明日寒露才会归来。”
门童耳熟沈祭名讳,想了一会儿,最终睁眼抬头看向了来人背着的人。
难怪他会觉得耳熟,原来是师父贵客,立马改口,“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门童关上了佛憎寺的大门,走在前面引路,身上僧衣有些短小,脚上布鞋磨破了一个小洞,他似乎并不在意裴夜泊看他的目光,带着人穿过了正堂佛殿,绕过弟子的住所,停到了一处门前。
“施主,我师父还未归来,只能先让沈公子在灵泉里泡着,缓解一下疼痛也是好的。”门童推开了门,里面赫然是一方泉池,灵力充沛,灵水上热气氤氲,“阿弥陀佛,剩下的事就要麻烦施主了,我不好去做。”
“什么事?”裴夜泊急忙问。
“沈公子的心口旧疾若想早些得以缓解,还是将上身衣物脱下更为有效。”
裴夜泊莫名口干舌燥,闭着眼睛扯开了沈祭的衣结,动作快速地扒光了沈祭的上身。
他为人正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裴夜泊想。
裴夜泊的手刚碰上沈祭的肩膀,缩了一下,下一秒斩钉截铁一般抱起了沈祭,将他放进了灵泉中。
沈祭靠在灵泉边,脸上沾了水滴,裴夜泊替他卸了发冠,墨发散在身后,前束发丝飘在水中,见他闭着双眼,脸上没了之前那股痛苦之色。
裴夜泊也终于松了口气,在沈祭晕过去的时候,他真的差点吓坏了。
沈祭左胸上的金莲印朝外延伸了几道金纹,在心前一道,不深,像是有灵泉的滋养,金纹渐渐回缩。
裴夜泊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独知道金莲是《太上逢莲》的印记。可沈祭如果没有泡在灵泉,那金莲上延伸的金纹恐怕会延伸到他整个胸膛。
沈祭闷哼了一声,头歪靠在泉岸沿,他的脸上在不可抑地泛红。
裴夜泊眼见不对,下意识贴了一下沈祭的额头,手背一烫,他知道沈祭这是发烧了,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身体怎么忽冷忽热?
他伸手在沈祭额头上渡着冷气疗伤,却被沈祭身体里的灵气直逼了出来。
看样子用灵力疗伤不行,只能用普通方法。
裴夜泊心情沉重起身,在沈祭周围下了一个结界后推门而出。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沈祭。
门童知道沈祭发烧后转了转手里的小珠串,带着裴夜泊去井里打了几桶冷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衣布递到裴夜泊手中,毕竟佛憎寺的条件只能这样。
裴夜泊提着水桶,捏着手里的布,一言难尽,“你确定这不是抹布?”
说罢,他留下一句“算了”后快步回了灵泉。刚推门一看,沈祭的半张脸都没入水中,裴夜泊瞬间放下了手中的水桶,大步跑去将沈祭从水里拽了出来。
沈祭头发都湿了,泉水顺着他的面颊落到胸膛,他眼睫上挂着的水珠随着颤动汇成一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裴夜泊怒火攻心,手上又摸了一下沈祭的额头,见还是烫,转身从储物戒中翻找到了锦丝布,心疼了一秒后把布撕了一块,狠狠地压泡在冷水里。
锦丝布是上好的布料,当年魔界的黑界拍卖会场上,此物花了他不少灵石,原本他打算留着送人的,真是又便宜沈祭了。
他才出去多长时间,这人怎么就这么想淹死自己?
心里是这么想,裴夜泊手上动作却没停,冰冷的毛巾被他捏在手上拧完水,叠成小块后似乎觉得它太过于凉,用掌心捂了一会儿,小心翼翼贴在了沈祭的额头上。
真难伺候。
他以前可不会为人做这些事情,更别提伺候人。
可唯独沈祭,让他一次又一次破例,而沈祭还不知好歹,天天还在怀疑试探他的身份,对他处处戒备。
如果可以,裴夜泊想把自己做过的所有好事记录下来,弄成留影石,天天让沈祭看一遍,直到他能倒背如流。
沈祭的虽然烧退了,可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当年封印他成蛋的时候不是挺潇洒吗?
裴夜泊坐在地上看着他,气愤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上面落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所以你修《太上逢莲》,是真的因为此道适合自己吗?”裴夜泊脑海中回想着封瑾明的话,又看了一下沈祭胸膛上的金莲,“这道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又生了心疾,难怪当时你说很难。”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裴夜泊惊觉抬头,动身前去。打开门后,一位沙僧站在他眼前,身上披着袈裟,手指不停摆弄着珠串。
“阿弥陀佛,贫僧明怀,这位小施主,沈施主因何加快了旧疾复发?”明怀指尖一顿,叹气道,“此时尚未到寒露,东西也没取,沈施主恐怕要在受些苦了。”
裴夜泊脑中空白一瞬,眼前的人应该就是那门童说的师父。
可沈祭已经来到了这里,他明明可以救,为什么还要沈祭再多受苦难?!
“你什么意思?”裴夜泊向前一步,死死抓住了明怀的胳膊,“什么东西没取,你把话说清楚,沈祭他到底怎么了?!”
明怀后退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莫要着急。请容我先见苍临仙人,才能知晓沈施主的情况。”
裴夜泊咬着牙说,“都传苍临已经身陨,我上哪去找他?现在沈祭情况非常不乐观,五年前你们是怎么弄的,现在就怎么弄!”
明怀垂下手臂,眺望了一眼灵泉中昏迷的沈祭,“沈施主的旧疾往年都是寒露时才会复发,苍临仙人会去沧州东边的玉山上取仅在寒露当天才会成熟的仙泷草,回来刚好能抑制。可现在沈施主旧疾提前复发,那仙泷草也没有成熟,眼下只能等了。”
裴夜泊胸口起伏厉害,沉静了几秒后说,“明日我去玉山上取那仙泷草。明怀法师,你可还有其他方法,让沈祭身体……好受一点。”
“落下同心咒,短些时日,可以分担大部分痛苦。”明怀垂下眼眸,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咒法,递到了裴夜泊手中,“贫僧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沈施主可以泡在灵泉里压制,但泡就也会适得其反。之前沈施主和苍临仙人都住在南处院落,那里有牌子挂着。 ”明怀指明了方向,“那里没有居住弟子,很安静。待沈施主身体好受些,可以先去那里歇着。”
“晚些时候,还请施主去正堂寻贫僧,有些事情还要同施主交代。”
明怀简单说了两句后就走了,裴夜泊手里捏着黄纸,抬脚一步一步走到了沈祭面前。
先是道侣印,后是同心咒。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沈祭的。
黄纸在裴夜泊手里,他将灵力输送进去,黄纸骤燃,同心咒形成一道黄光,汇聚在裴夜泊手指尖,他将手指点上了沈祭的眉心。
裴夜泊心口突然疼痛,近乎窒息的感觉传递大脑,他半跪在地,指尖扣着地板。偏偏他还不能到灵泉中去,灵泉灵气太过充沛,他怕灵泉反噬到他灵气外表下的魔核。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沈祭!!
裴夜泊来回想着,眉心紧缩,重重吐出两口气。
没想到会这么疼。
没想到沈祭一直在受这种苦。
“沈祭,你活着也挺不容易的。”裴夜泊捂着心口瘫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尝试用魔气压制无果后,纳闷似地舔了舔牙尖,“你活着还不如死了解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