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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如指向标,导致慕名而来的游侠和佣兵不少。”
神父耸耸肩:“因为来往的人身份有高低,所以最开始的士兵会通过一点试探,判断你是否惹得起。”
沈缘转了转自己左手上的戒指,大概明白对方是怎么把自己排除出去的。
昂贵的饰品,来此乘坐了马车,而面对询问始终平淡的态度。
那些东西误打误撞迷惑住了士兵,也让沈缘免去一顿麻烦。
思考了一会,沈缘对神父浅浅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我受神的指引来此,前往林冠之森寻求解惑。”
神父的表情一下愣住,又一下变得严肃,像是试探地询问:“你……获得了神谕?!”
沈缘:智慧之神的神谕怎么不算是神谕呢。
眼下所处的教堂隶属于生命之神,沈缘又避着半句话不说清楚,神父自然而然也就脑补成了,沈缘获得了生命之神的神谕。
对方的神情在瞬息间由欣喜转为狂热,整个人陷入一种过度的亢奋状态,吓得沈缘都觉得是不是装得太过了。
神父低头喃喃:“我神的神谕,神谕……我神终于降下神谕了,哈哈哈哈哈!”
“你不要骗我,欺诈者必被诸神厌弃。”神父的头猛地扭过来,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沈缘心里发毛。
沈缘垂眸避开那道视线,长睫掩下翻涌的思绪:“若你能,可以向我神求证。”
对方唇颤了颤,但却没有继续执着于向沈缘确认,反而像一阵风般匆匆离开了教堂。
只是夜幕降临,繁星高挂也没再回来过。
嘶,早知道不装那一下了。
内心开始后悔,此刻教堂烛火摇曳,空荡死寂到沈缘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教堂里,震若雷鼓。
黑夜是恐惧最好的舞台,一点点动静都会让想象力不受控制,在脑海里上演一出又一出惊悚小剧场。
为了抵御这种发散的恐怖思绪,沈缘干脆意识一沉来到星空之下。
几个闪烁的星星依旧,此时,沈缘已经集齐了四颗星星了,代表伊尔的,代表生命教皇的,以及那条黑龙。
沈缘盘腿坐下,想着主动联系下伊尔,看看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伊尔感到被注视后,立刻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宿舍走起,就连身后的学长在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一回到宿舍,伊尔魔杖一挥,所有门窗锁死,窗帘也全部合上。
步入主卧,他取出蜡烛与香油,以魔力为引,开始仔细刻画象征沈缘的符文。
沈缘闻到一股令人安宁的气味,这让他一直狂跳不停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伊尔。”
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呼唤有多缱绻,像是爱人的激动难耐。
伊尔在那头深深吸气,郑重地应了一声,但表情却不是沈缘想象中的欣喜。
沈缘脸上的笑容淡掉,恢复平时的冷淡表情,皱起眉问道:“伊尔,你有心事?”
“艾利安大人,我想见您,追随您,不想待在这里了。”
沈缘糊涂了,他刚今天才走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伊尔撇下好久。
不等他问出为什么,伊尔表情就难掩厌恶地说道:“您才刚离开,那个老头就敢挑拨离间!智慧之神绝不是真心和您交易,您必须时刻警惕!”
在伊尔的描述过程中,沈缘的表情随着话语越来越冷,也明白自己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马车已经彻底远离,尤拍了拍伊尔的肩膀语气和缓地说:“回去吧。”
三人慢慢走回学院,尤的视线一直在观察伊尔的反应,看对方蔫得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皱了皱眉,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要到学院大门的位置,尤的脚步停了,随之是一声感慨惋惜的长叹呼出,那双转过来的眼里透出沉甸甸的怜悯。。
“伊尔,你的赤忱之心应该放在真正在乎你的人身上。”
听到这话,原本还深陷离别情绪中的伊尔,自然抬头对上那苍老的眼。
“老师?”
尤像是不忍告诉伊尔真相,但又舍不得让伊尔付出太多真心得不到回报,最后语气沉重地说道:“那位大人曾与我神达成一项交易……而交易的筹码,是你。他以你为代价,向我神换取了一些利益。”
尤的声线悲悯,可怜地看着愣神的伊尔:“那位大人放弃了你,是智慧之神不忍你的天赋被埋没,才命我找到你。”
生气了
“恕我冒昧, 您……能再说一遍吗?”
尤察觉到了那话音里细微的颤抖,像风掠过绷得太紧的弦。他只当那是伊尔无法接受现实而短暂的情绪崩塌。
在他的观念里,伊尔被亚当斯逼到这种地步, 甚至连进阶都晚了两年。
世界的恶意犹如冬日里的霜雪, 沾了一点都让人心冷的发颤,更何况多年的积累。
无论伊尔本来是什么模样,雪落十年,再热烈的情绪都会被厚雪掩埋, 只剩下沉默与孤僻。
他在漫长的风雪中窥见那点微弱的火光,像抓住救赎般发了疯着了魔, 守着一点随时会熄灭的暖意。
所以尤觉得, 当他告诉伊尔,你所追求的火焰, 是在燃烧自己壮大别人。一定会刺激到伊尔, 即便对方此刻表情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信仰崩塌的痛苦会以百倍程度侵袭回身,并于希望破灭时淬炼出同等炽烈的恨意。
尤看着像是愣住陷入怀疑情绪的伊尔,尤唇微微动了动,随后又抿平,只剩下一副感慨惋惜般的叹气声。
伊尔的头垂着,像是情绪崩溃, 又像是自我世界陷入荒芜。
那位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学长,安静地聆听着, 注视着,眼珠在眼眶中轻微转动,一丝极淡的笑没能克制住:哦, 原来不是威胁啊。
尤晃晃头, 像是留他一人冷静冷静, 昂了下头示意自己的弟子留下看着伊尔。
自己倒是转身,边摇头叹气,边离开了这里。
尤没能看见,伊尔低垂的眉眼中冰冷到溢出一丝杀意。
“伊尔。”沈缘听完讲述,表情淡淡的,可每个字音落下时,都像是压着一簇沉暗的火星。
是有多在意,才离开就迫不及待想要砍掉自己身边的枝丫,不得将自己削成荒野中一棵孤绝的树,无人可亲,无人可用。
伊尔在星光的那一头,表情愤怒到扭曲:“我不信任尤的任何一句,”他声音嘶哑:“若智慧之神怜我过去痛苦,十年时间,为什么神明不曾落下任何一句回应。”
伊尔扬起头,像是在和无形的眼睛对视。
沈缘明知道这个祈祷视觉是单项的,还是在目光相交时刻,产生彼此跨越空间产生共鸣的错觉。
伊尔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您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
“世界没有这样的道理,您熬尽心血点燃的火,却要被另一人轻飘飘几句话,就夺去全部的光与热”
那双眼睛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坚定:“过去不曾施恩于我的,现在我亦不会贡献自己的信仰。维瑟斯大人……”
“艾利安……大人。”伊尔的声音颤了颤,又闭上眼,像是在唇齿间吞嚼话语,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我的忠诚属于您。”
沈缘被智慧之神背刺捅刀的愤怒因为伊尔的话消散掉,只余留一室沉默的呼吸。
他闭上眼,耳边是自己平缓下来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这过于庞大的寂静。
“我会犯错。”
伊尔诧异地抬起眼眸,却听见沈缘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地继续回荡在房间里。
“我以为退步就是示好,以为正神必怀高尚品德,以为在利益纠缠的激流中仍能维持表面的友善……我以为的许多东西都在偏离我的掌控。”
沈缘的声音又变轻,轻到伊尔几乎听不清那些话语说的什么。
“只有你是我不敢随意下定义的,却从始至终坚定站在我这边的。”
“艾利安大人你在说什么?”伊尔几乎是用双手撑起了身体,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这样就能从稀薄的空气中抓取神明消散的呢喃之语
沈缘安静地在星空这端静静注视着伊尔,目光凝实,像是下定了决心。
“伊尔,接下来你听着。”
“我要你去争,去夺,去拿一切你能吃下的好处。你要以他们的知识与资源为食,将每一份到手的好处,化作养分滋生出你全新的,蜕化的,强大的躯壳。”
沈缘看着抿紧唇,眼睛瞪得溜圆的伊尔,严肃的表情溢出一丝笑意。
“你可以对他们展露微笑,可以示以温顺的姿态。但永远记住,你的心只属于你自己,你的信仰必须成为你手中的炬火,而非颈上的枷锁。”
沈缘的声音微微一顿,再响起时,仿佛覆上了一层薄霜:
“包括我。倘若有一天,你发觉我不再值得追随……伊尔,不要犹豫,离开我,远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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