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很难评价他在一只奇幻生物身上看到了名为优雅的气质。

    对方的四足并非蹄子，更像是犬类的爪子，爪子附近还有修理得很好的长绒毛。

    就那样迈着丝滑的步伐向着他们而来。

    “真是罕见，加布里埃尔，你竟然回来了。”金色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顺着面甲后侧落在肩上，菲力骑在翎兽上表情复杂又透露出几分怀念：“你离开族地已经几十年了，很高兴你回来。”

    神父耸耸肩，那双绿色透亮得像是翡翠一样的眼睛正挤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嘿，菲力，看来王没和你说这件事。”

    就在菲力面露困惑时，他身后卫队里面的副手走上前去轻声说道：“您又忘了，神眷者。”

    菲力吭地咳了一声，很快想起来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入城口巡逻是为了什么。

    他也就顺势看向了杰瑞身后的黑袍人。

    身高至少一米八五，黑色的头发从兜帽的边缘露出几缕，戴着半边面具不知道是否是脸上有伤。

    但只看另一边的容貌，很周正，不是非常有攻击性的长相。

    那双纯黑的眼睛和头发让菲力愣了一下，沉默一会后，看向杰瑞：“确定？”

    杰瑞用余光瞥了眼沈缘，没说话。

    菲力却不再探究下去，利落翻身下来，走到沈缘的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欢迎您来到翡翠国的国度，林冠之森。王等待您已许久了，得知您到来的消息必然十分欣喜。”

    沈缘：？！！靠靠靠，直接见精灵王吗？

    菲力的笑容温和却不容置疑，那种隐隐透出的压迫感让沈缘根本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沈缘脸上肌肉都没动一下，神情依旧冷漠，只是点点头作为回礼。

    菲力站直身，微微压垂眼眸，但很快挤出笑容伸手让卫队让开一条道。

    “请随我们来吧，王宫正准备好了宴席来庆贺您的到来。”

    沈缘淡淡看了这只精灵一眼，依然没说话，跟着指引往前走。

    进入城内，几人被领到一片小舟前。那造型像是一片收拢的巨型树叶，但摸上去冰冰凉凉，透着晶莹的光泽，质感介于玻璃和某种高级树脂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沈缘刚坐稳，小舟就直接起飞了。

    没有任何缓冲，就那么嗖一下蹿了出去，像是有人在后面踹了一脚。

    风呼啸着灌进兜帽，沈缘下意识抓紧帽檐。

    小舟在密密麻麻的树干之间穿行，速度快得离谱，一会儿贴着某户精灵的阳台掠过，一会儿从吊桥下方钻过去，每次转弯都不带减速，活像是在玩什么真人版跑酷游戏。

    他能瞥见沿途的精灵居民抬头看过来，有的挥手，有的只是淡淡瞥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前面的菲力站在舟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姿势稳得像是脚底沾了胶。

    沈缘看了眼旁边的杰瑞，对方也是一脸淡定，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出行方式。

    行吧，就他一个人在这紧张。

    小舟继续加速，朝着林冠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飞驰而去。

    沈缘坐在飞舟中间，被精灵们拱卫在中心，却给他一种自己不是去做客的，而是被押送的犯人。

    沈缘余光扫了眼周围那几个精灵的表情。

    一个个面色如常，目视前方，既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纯粹是执行任务的职业脸。

    虽然有些意外和惊慌，但沈缘却也不是完全没料到这个场面。

    自己说话向来不说绝对，即便已在神父面前展示过一点能力，也没绝对告知对方自己就是生命之神的眷者。

    对方会怀疑防备是正常的，所以接下的情况大概率就是试探自己和生命的关系。

    生命之神也需要自己配合抑制维瑟斯的降临，这并不让自己担心。

    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伪造神谕和偷人家电话线啊。

    那到时候多尴尬啊。

    沈缘表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甚至还能抽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兜帽，但内心已经裂成了八瓣。

    飞舟在巨大的露台上稳稳降落，沈缘刚松了半口气，眼尖地就看见远处站着的西德教皇。

    更引人注目的是教皇身边站着的那位女性精灵。身量高挑，一袭长裙缀满宝石，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但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纯粹的礼服。

    肩膀、手腕、腰侧、膝盖，所有关节部位都覆着精致的甲片，像是把铠甲拆解后缝进了裙子里。战斗和优雅各占一半。

    金色的长发长到几乎拖地，被简单地拢在脑后，做了个不太复杂的造型。

    五官精致得有点不真实，却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沈缘注意到一个问题，她眼睛没睁开。

    嗯？

    他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闭着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完全没有要睁的意思。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站在那里散发气场，甚至因为闭着眼，反而让人觉得更不好惹了。

    这位，应该就是精灵王了吧。

    飞舟上其他精灵已经开始往下走了，沈缘收回那些有的没的念头，跟着起身。

    脚刚踩上露台的地面，就感觉那位精灵王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很轻，很慢，但方向精准地对着他。

    沈缘走到人群面前，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动作不算标准，幅度也不算大，但起码是个礼。

    “艾利安。”

    “卡罗尔·杰瑞。”精灵王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她依然闭着眼睛，嘴角明显往上扬了几分，但并没有对沈缘行问候礼。

    倒是沈缘听到这个名字后，没忍住往神父身上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

    身侧的西德教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与精灵王并肩：“你好，艾利安。我是这一代的生命教会教宗：西德·佩里，我很高兴见到你。”

    “愿我神的荣光永在。”

    沈缘和教皇同时垂眸念出。

    生命教会信徒见面或告别时的常用语，他在伪装生命之神的信徒这么久了，耳濡目染也会了。

    抬头后四目相交，沈缘神情依旧冷淡，但西德的表情却想得更愉悦了。

    “先去休息吧。”

    两人打过招呼后，卡罗尔，也就是精灵王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地像在赶走一群围着的小猫。

    身后那帮精灵卫队和侍从齐刷刷地行礼，然后安静有序地退下了，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露台上瞬间空了一大半。

    精灵王看着沈缘，声音压低像是褪去几分严肃带上一点惬意：“你可以先，嗯，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宴会在晚上举行。”

    “嗯。”卡罗尔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询问沈缘的意见说道：“你会来参加的吧。”

    沈缘：哇，问的是不是有点晚？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多余的话，沉默地跟上前面侍者的步伐。衣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头也不回地朝殿内走去，背影很快便融入了廊柱投下的阴影里。

    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卡罗尔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杰瑞神父别无二致的绿色瞳孔，此刻静静注视着沈缘离开的方向。

    “小叶子平时虽然有些粗神经，但大事上却不会马虎。”卡罗尔看向西德：“那位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身份。”

    西德教皇沉默半晌，却说道：“您再叫他小名，他怕是又要离家出走了。”

    卡罗尔：……

    扶额，精灵王笑了笑，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习惯了，他的名字真的很拗口。”

    教皇无奈笑了下，将注意力拉回后，西德才仔细思考起卡罗尔话中的含义。

    斟酌着开口道：“我神虽表示眷者以前往林冠之森，却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位。如果是冒名者……”

    西德张嘴又闭上，想到了一个主意又被压回去。

    总不能碰到啥事都问问神明？那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没用。

    而且神明的注视未必看不到这一切。

    精灵的试探

    精灵的审美一时间让沈缘觉得自己绿得慌。

    送来的服装上身是结构复杂的小西装, 黑色主体但是内壁是墨绿偏蓝色，下身倒是中规中矩的白西裤，不过这个大腿腿环是不是……

    该说不说, 倒是贴心考虑到了沈缘右手的绷带和脸上的面具。

    衣服外还有一件看上去, 形状像是两片羽翼坠在身后的带兜帽斗篷，和前面的衣服能组合成一套。

    全身色调偏暗，偏偏搭配了一条饱和度不低的绿色单臂披带，又缀着长长的银饰作为视觉重心。

    花里胡哨的装饰物上身后, 沈缘觉得自己在池子里面高低也得是个五星角色。

    不过他没碰送来的面具，虽然看着材质更好, 但他还是戴习惯来了伊尔给他雕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