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沙沙声中，沈缘甚至觉得自己恍惚听到当初神父在地精面前唱念的歌声。

    星之教会

    宴会就这样结束了。

    沈缘收回视线, 跟随侍者回到休息室。光是后续的修缮工作，恐怕都够精灵们忙上一阵了。

    他瞥见精灵王沉默地立在原地，有些发愣地盯着那棵巨大的生命树, 大概是在思考如何将它移走。

    身边的侍从恭敬树立在一边, 总算是有点子对待贵客的架势了。

    赶了许久的路，本就疲惫不堪，结果精灵们为了试探自己身份，事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就强硬架着他参加聚会。

    原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缘就算心里有不满也咽下去了。

    好在, 过程虽出人意料，结局倒算幸运。

    又有可能是生命之神给开的后门。

    虽然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沈缘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实在是没有精力继续深思，就在昏沉中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后，沈缘睡得相当舒服，中途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吵醒他。

    感受阳光落在掌心，暖融融的，连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随后传到脑海里的, 是小右转过来的祈祷画面。

    萨米每天的晨祷都会由小眼睛提替自己注意着，这几天的祷告都被压缩成‘视频备份’先留着, 等待沈缘什么时候想看了再读取。

    原先对小右的排斥，在对方如此趁手好用的情况下，沈缘甚至觉得得亏多个助力, 要不然得漏掉多少消息啊。

    今日心情不错, 沈缘于是就给小右一个念头, 控制着对方把这几天的趣闻都分享给自己。

    萨米早已习惯了在晨祷时讲些琐事，有时也掺杂几句自己的困惑。

    那几天沈缘无暇回复，但小眼睛一直看着，神像上的微光昭示着神明确实在听。

    没有得到回应萨米也不再失望了，他甚至在打听一圈过后发现自己已经相当幸运。

    不少人这辈子都没有聆听神谕的机会，更别提每天都有机会向神明诉说什么了。

    萨米的表情轻松，站在神像下，表情眉飞色舞地讲述一些可能夹杂着社会常识的小故事。

    起初还是宝石城的大事要闻，到后来，连隔壁打铁时甩飞锤子这样的琐碎日常，也成了他津津乐道的谈资。

    “我神，最近宝石城来了一些很奇怪的家伙，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萨米提到这件事面露困惑，脸上还浮现出了几丝担忧的情绪来。

    “我在劳作结束回家的路途中，意外发现了一批人，他们最近总是在居民区活动，似乎像是在打听什么。”

    “哦对了。”萨米用右手捶了下左手手心，想起来了什么说道：“我听到他们喊一位穿斗篷的青年为二王子。他们当时说话中夹杂了科里亚德的俚语。”

    沈缘看着保存的影像，眉峰一点一点皱起。

    科里亚德？光明之国的人？

    宝石城和塞西镇只隔一座森林，萨米经常跟随冒险小队往返边境线，能辨识科里亚德的俚语很正常。

    只是，沈缘有点在意那个二王子。

    他记得莱利嘴中曾提及过大王子，伊尔似乎与皇室的人有牵扯。

    捏了捏眉心，沈缘继续看下去，画面也从暂停状态继续流动。

    “他们似乎在找一个十八岁的男性，”萨米说着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没敢靠得太近，怕被他们发现。”

    萨米说着低头忏悔了几句，大概就是对自己的弱小感到难过，没能打探到更多的信息。

    剩下的祈祷沈缘粗略地看过去，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内容，他也就没将注意力全放在这里。

    沈缘躺回床上，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下坠，熟悉的星空再次出现在眼前。

    小右很高兴他回来，当沈缘的意识在星空显现时，它已经按捺不住地扭动起来。屁颠颠地就迈着几根触须就跑了过来。

    沈缘撑起身子，弯腰将对方捞了起来。小右在他掌心里还不太安分，几根触须还在舞动着，他顺手一托，像放一只温驯的小兽似的，把它搁在了自己的肩头。

    来到萨米的星星前，清了清嗓子，像是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响，仿佛穿过了日夜，从神国降临至人间。

    “远离危险是明智，世界异象开始显现，当将所见所闻告知主教，责任非你一人之责任，无需介怀。”

    沈缘把这条信息丢给萨米后，小右在他颈边蹭了蹭，触须软软地搭着。

    沈缘抬起头，随意地望向那片熟悉的星空。

    然后他愣住了。

    在伊尔的星星四周突然浮现了许许多多的碎光，光点虽小但却足够吸引沈缘的注意。

    它们绕着伊尔缓缓闪烁，像一群安静的萤火，在这片空间里闪着细碎的银芒。

    沈缘看了许久，好奇心驱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

    他随机点了颗星光，颂念之声就这样悠悠传过来。

    声音缓慢清晰，从最初模糊的叠音，慢慢汇聚成一个一个可以辨认的字句：“我赞美您，您是无上伟大的群星之眼……”

    “我歌颂您，您是窥破一切虚无的真实之眼，我……”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虔诚，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沈缘：？？？

    等会！什么东西。

    群星之眼的信徒，哪来的？

    沈缘傻愣愣地盯着那点星光，甚至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但是随后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们跟随您的传音使，在伊尔教皇的指引下，全心全意地奉献上我们的信仰。”

    男人的声音带上癫狂也带上了剧颤：“您必是末日预言中唯一能拯救我们的一缕光。”

    沈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像是傻掉，最终喃喃：“伊尔，你都干了什么？”

    沈缘的手指悬在星光上方，不信邪地点开其他环绕左右的星光，无一例外都是信仰群星之眼的信徒。

    态度之狂热，简直匪夷所思，甚至让沈缘觉得不正常。

    距离伊尔回到学院到现在也就五天吧，五天怎么弄出来这样神态痴迷的信徒的。

    沈缘的目光突然注意到肩膀上，看上去像是骄傲叉腰的小右。

    “不会是你小子在配合伊尔吧。”

    语气虽然怀疑，但是沈缘心里却觉得自己已经找到答案了。

    小右本来就具有调动星空的力量，回应个信徒简直不要太简单。

    小右的触须高高扬起，那副没错，就是我，快来夸我的状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沈缘看着那只用两根触须叉起‘腰’的眼珠子，一时间竟然觉得什么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小右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解读出了‘震惊’‘佩服’‘无话可说’等多重含义，嘚瑟得更加起劲了，触须甚至还得意地晃了晃，像是在跳舞。

    沈缘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现在是在生命之神的地上神国的对吧。

    深深吸一口气，沈缘甚至不知道该对着谁发牢骚。

    但愿他回到现实，睁眼不会是一堆精灵拿着弓箭指向自己。

    或者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生命之神的教堂外，面前站着面色不善的西德教皇，对方手里的魔法杖蓄势待发。

    那个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你们两个……”沈缘话语塞住，鼓了下腮帮，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真是好样的。”

    “阿嚏。”

    伊尔摸了摸鼻子，心里困惑，但是他没过多在意，反而在尝试努力甩掉身后的小尾巴。

    随着伊尔的身影在小巷口消失，暗中的菲娜探出一个头，等待一秒后继续追了上去。

    伊尔在狭窄的过道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他四下张望一圈，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丫一声打开了，一个脸上刻着诡异花纹的肌肉大汉探出头。伊尔抬头，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脸。

    拐角处，菲娜紧贴墙壁，视线余光里，伊尔已经闪身进了屋子。

    她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情况未知，她不可能傻不愣瞪的继续跟下去。

    房间里，伊尔一把掀开兜帽，对着那个大汉说道：“我的身后有尾巴，帮忙处理一下。”

    刺青大汉板着一张脸，表情显得很阴沉：“这该由你自己解决。”

    伊尔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耸了下肩：“就当是合作诚意好了。”

    “我神能时刻回应信徒，”伊尔的话顿了顿，拖长了语调，“死神此刻怕是还在关键时期吧。既然打算和星之教会合作，这点忙都不打算帮？”

    大汉没有说话正在思量，星之教会虽是最近突然出现的教会，可他们的神明能回应信徒却是事实。

    甚至他们的神明心情好，哪怕是底层信徒祈祷，偶尔也能获得一点反馈。

    虽然可能只是代表神明徽记发出亮光，可对于那些愚昧的信徒来说，那就是神明注视降临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