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愣了又愣。

    什么是荣耀之师？

    可当他听到神器和祭品的时候，他的脑袋有点卡顿地移向了角落，目光停在了一柄被他无视多日的宝剑。

    不，不会吧……

    那柄剑就是龙族保管的神器？

    所以自己其实已经拿到了一件神器而不自知？？？

    像是回应沈缘的猜测，那柄宝剑从过去到现在，第一次展现了祂活着的特性，祂悬浮起来，缓缓转了一个圈。

    沈缘的脑袋往后扬，眉毛不自觉地抬起，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却先一步放大了。

    就连小右都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片空间里面，还有一个室友一样，呆呆地伸出触须，拍了拍沈缘的脸。

    沈缘闭上眼睛，深深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简直亏大发了。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神器怎么用啊？

    那柄剑的身周光芒比过去明亮了许多，倒有种过去饿晕了，此刻终于吃饱后活过来的架势。

    沈缘眨了两下眼睛，放弃继续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现在的重点还是得给伊尔找点帮手。

    “往昔昨日死，今日亦是新生。”

    黑龙听到这个话语，脸上的局促与不安如潮水般退去，当即流露出喜色。

    这代表着神明不计较过去的事情，打算一切重头开始。

    “此次我呼唤你，是有另一件事。”

    “您尽管吩咐。”黑龙的语调中是压制不住的激动，连带龙尾都不自觉地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卷起一片尘土。

    沈缘看着费勒斯，觉得当前算比较顺利，于是开口说道：“沉寂的诸神正在苏醒，但混乱的源头也将卷土重来。血与杀戮试图淹没荣光和信仰，神明之间的斗争即将开启，我要你去救助一个人。一个将改变大陆所有命运的人。”

    黑龙呼吸沉沉，金色的瞳孔也微微收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位存在，现在何处呢？”

    “他自光明之国而来，即将前往宝石城。”

    黑龙沉默一会才说道，似乎在心里迅速计算着距离和可能面对的阻碍，最后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回答：“公正之神的国度与我现在所处的位置过于遥远，短期内，无法在不惊动神眷者的情况下，跨越两个国家。”

    沈缘其实也清楚，要是黑龙真去了，动静肯定不小，到时候精灵、地精、妖精几个神眷族被惊动，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战神所管辖的区域比翡翠国还要远，不走水路，光明挨着公正，公正向东是生命，生命再向北才是战神。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这条黑龙能帮到伊尔，他此次目的明确为另一条龙。

    “雅各布正处于光明与公正的交汇处，他也需要一些历练。”

    会追捕伊尔的人，肯定考虑的是伊尔的实力。

    伊尔被压晋升，现在仍然还是初级学徒。

    最多不过中级，高级稀少，无论是魔法师还是骑士都是一样的。

    像尤那样的大魔法师整个风暴城才三位，这一点来看绝不会出高战力。

    雅各布虽然是只幼龙，可真身是一条体型庞大的纯血龙族。

    不说打架，带着伊尔跑路绝对绰绰有余。

    黑龙有些惊讶但又很快释然，思考过后点点头：“我会为雅各布发去消息。”

    龙尾焦急地扫了扫，晃动频率都加快不少：“只是，他要如何认出那位存在呢？”

    毕竟是神明注视重回大地的第一个任务，费勒斯要不是真没什么好办法，他怎么也得亲自去完成战神的吩咐。

    “他见到，自然会明白是谁……”

    浩渺的声音缓缓远去，堵住了还想发问的黑龙。

    话音落下，神明的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黑龙还想再问，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被那股渐行渐远的缥缈之意堵住了所有追问。

    空旷的废墟之上，只余黑龙独自伏首，与一地沉默的碎石。

    安静只持续了片刻，忽然，巨大的龙翼猛地展开，掀起狂风，将地面上他刚刚扣出来的碎石混着尘土一起卷上半空。

    黑龙扬起头颅，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兴奋吼声。

    那吼声穿透云层，回荡在龙族巢穴，带着一朝卸去的释然，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费勒斯在这一刻，终于敢相信——

    神明，真的回来了。

    沈缘的目的

    关掉星星的画面, 沈缘呼出一口气。

    这次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柄剑上，同时疑惑也在脑海里面慢慢浮现出来。

    神器，也会力量枯竭？

    那现在这东西突然像是充电完成的状态又是因为什么？

    ……果然还是个充电宝是吧。

    既然现在看上去恢复了些力量, 那么作为神器也该有它的厉害之处？

    沈缘随意地一招手, 那柄剑就飞到了自己的手里。

    刚入手就感受到了剑身激动的乱颤，像是阔别已久的小狗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恨不得把满腔的欢喜都抖出来。

    沈缘被对方震得快要握不住，指节抬起弯曲, 不轻不重地敲在剑身上，语气有几分无奈：“好了。”

    名为荣耀之师的宝剑, 抖了抖, 到底是安分了下来。

    “这要怎么用啊？”沈缘嘀咕着将红剑看来看去。

    剑身温热，像是有脉搏在掌心雀跃地跳, 可除了感受到对方活着的特性, 其他的也就只觉得更沉了些。

    根本不知道怎么通过神器去压制自己身体的异变。

    “哎，战神醒了没有啊。”沈缘感慨地叹一口气。

    倒是手里的剑震动顿了顿，不明白沈缘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慨。

    既然一时半会用不了，沈缘沉默看着横在身前的神器，将手放上去调动起星空的力量。

    疾风呼啸而过，正在消耗魔力使用飞行魔法跑路的伊尔, 突然速度慢了下来，他对着虚空呼唤了一声：“艾利安大人？”

    下一秒, 虚空荡开涟漪，若隐若现的星辉在眼前浮现，一柄通体血红的金柄宝剑就落进了伊尔怀里。

    伊尔：？？？

    荣耀之师：！！！

    而同时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回荡在伊尔的脑海里：“我与战神做了交易, 从龙族那里借取了神器一用, 龙族的援助就在宝石城。如见到雅各布, 将荣耀之师给他看，他会带你远离危险之地。”

    伊尔的呼吸都像是停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那柄在怀里震颤的红剑，剑身上流转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欣喜。

    他只是下意识地询问道：“那您怎么办？”

    话音落下，更多的念头就像是决堤的水一样涌上来。

    您的力量又恢复多少呢？

    又要为了自己，去向过去的死敌做多少利益割让呢？

    上一次，为了让自己获得高等学府的录取名额，他的神明与智慧做了交易。

    这一次，为了解决自己惹下的祸事，又向战神寻求援助。

    到底……到底还要为自己做多少事！

    伊尔感觉喉咙有什么东西被堵住，梗得他难受，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痒。

    “您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刚出口就散了。

    沈缘不知道伊尔在问什么，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这孩子担心过头了。

    智慧也好，战神也好，自己出得最多的力气只是动动嘴皮。

    但显然，伊尔不是那样想的。

    可是不等他听到神明回应，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就从空气中荡开的空间涟漪里落下了。

    里面有一千枚金币。

    沈缘快速回到现实，献祭了一袋金币，又飞快让小右赐予给伊尔。

    等他回来的时刻，看到的就是比刚才更加沉默的伊尔。

    他悬浮在半空，四周寂静幽深，高空的风猎猎作响，不断卷着他的衣摆，也带动着伊尔左耳的单边银饰往后舞动。

    他抓着那个布袋，感受到内部金币的轮廓，手指沿着内部金币的轮廓不断地收紧，深深扣进布袋里。

    “艾利安大人，您想要我吗？”

    伊尔清冽的声音透过星幕传过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沈缘：……

    怎么感觉，这词怪怪的。

    他没回答，却听见伊尔又说道：“我想向您献祭我自己，您想……”

    “伊尔。”沈缘赶紧打断，语气难得带上严肃：“我需要一个教皇，活着的教皇，不需要死去的尸体。”

    不知道其他神明是什么情况，他这边倒是无愧邪神之名，活物献祭的最终归属，就是死亡。

    他就只能两手倒腾一下死物，或者像是荣耀之师那样的神奇物品。

    伊尔沉默不说话，但是有个念头却在脑海里面发疯似地生长。

    他想要献祭自己，想要把自己的一切，从血肉到灵魂都给他的神明。

    既然神明不想要献祭仪式那样的，那么，下次见面，换种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