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伸手将伊尔拽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斗篷裹在伊尔身上。

    又从之前学来的防御魔法里，拆解出等级更低的阵图。

    一个绿色的半透明屏障在身周撑开，减缓了疾风的威力，让两人都有机会得以喘息。

    伊尔被拉入怀时还一愣，但是下一秒就牢牢环抱住了沈缘的腰身。

    艾利安大人——

    伊尔满足地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心像是瞬间被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化成一片。

    他将头整个贴在了沈缘的胸口，听着那沉重的心跳声感到无比的安宁。

    嗯？心跳变快了。

    伊尔没忍住，抬头去看沈缘的表情。

    对方的面部严肃，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伊尔又把头靠近心脏，这一回，甚至还伸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沈缘的胸口。

    哦，心跳又变了。

    伊尔像是得了什么趣味一样，手指打着圈地在沈缘的胸前摩挲着，边听着心跳声，边偷偷去看他的表情。

    最后沈缘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缓了一秒才有些无奈地说道：“别闹。”

    赐予精灵族的神迹

    龙族的驻地多高山和峡谷, 和精灵的领地属于完全不一样的两种风格。

    龙翼掀起气浪，在空地处带起一片尘埃。

    沈缘拉着伊尔从雅各布的背上落下，鞋底踩上坚实的地面, 他抬头远眺, 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座火山。

    风带着灼热干燥的气息，裹挟着硫磺的味道扑面而来。

    嘶，你们龙族真会挑地方啊。

    黑龙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尔那股黏人劲，让他很难与战神口中会影响世界走向的人重合起来。

    只是没等费勒斯开口询问, 沈缘倒是先一步抬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黑龙：“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向我神汇报一下当前的情况。”

    黑龙的面部肌肉动了动, 粗糙的鳞片随着这个动作发出稀碎的摩擦声。

    他的眼皮抬起, 带着打量的目光落在沈缘身上。

    伊尔是战神亲口落下的命定者，还手持神器，龙族给几分敬重是应该的，但是这位……

    雅各布没察觉到黑龙的犹豫，语调十分轻快地说道：“艾利安大人，我的洞穴很安静, 也很宽敞，您去我那吧。”

    黑龙的心狠狠一跳, 被雅各布的话勾起了另一部分记忆。

    战神曾言明，是祂的眷者发现了雅各布，并同行一段时间, 那么眼前的这位岂不就是……

    沈缘瞥了眼黑龙, 对方的身体过于巨大, 他扬起头也只堪堪望见那截覆满黑鳞的下颌，根本看不清龙首上有什么表情。

    不过对方没说话，大约就是默认了吧。

    于是也不多纠结，冲雅各布点了点头，跟着那道轻快的身影朝洞穴方向走去。

    入目的金山和宝石，让某个浑身就不到一千枚金币的伪神，狠狠心动了一把。

    不过现在可不是忽悠小孩的时候。

    洞穴不是他想想的溶洞，其实更像是把山挖空了建造了一个嵌入式居所。

    入口处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甬道，两侧岩壁上嵌着不知名的晶石，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晰分明。

    内部同样有房间和家具，只不过得先跨越龙族堆放金币的大厅。

    或者也不能说是大厅，可能是另一张床。

    只不过房间既留了龙型的空间，也保留了人形的居所。

    来到房间，沈缘就把雅各布先忽悠走了，然后看向伊尔说道：“我需要处理一点事，身体可能会陷入休眠状态。”

    伊尔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点点头，只是有些不舍沈缘抽回自己的手。

    指甲还残存两人双手交握的温度，那股暖意甚至从指尖一直蔓延至胸口。

    伊尔坐在床边，看着沈缘闭上眼睛，看着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整个人陷入沉睡。

    石室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龙焰无声地燃烧着，将沈缘的侧脸映出一层暖色的光。

    伊尔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阖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着的模样比清醒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

    伊尔说不上来。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抬起刚刚被沈缘拉了一路的那只右手，轻轻地，吻了上去。

    唇落在手指上，目光却越过指节，落在此刻不省人事的沈缘身上。

    而在另一处空间里，沈缘站在星空之下，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通讯快要被打爆掉了。

    西德教皇的星星一直闪个不停，小右甚至觉得刺眼，已经躲远远的。

    沈缘没有贸然点开那颗星星，反而捂住胸口，喃喃道：“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精灵的母树出现问题了，你有什么办法最好用出来。”

    月弓当然听到了沈缘的话，虽然外面有个祂讨厌的家伙，但是精灵那边的状况也确实不能不管。

    于是，下一秒，沈缘的心口突然迸出一捧虚幻的藤枝，像是从胸腔中喷射出来的一样。

    沈缘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却没做任何举动。

    小右噔噔噔噔的跑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倒是荣耀之师离得更远了一点，浑身透出一股不开心的意思。

    沈缘没空理会小右的好奇心，也没空安抚荣耀之师的别扭情绪。

    月弓整个从他的身体里出来，然后在空中重新盘成弓箭的状态。

    祂靠向那颗星星，示意沈缘可以把电话接起来了。

    沈缘摸了下胸口，那里留下一大块像是伤疤一样的痕迹，伤疤的透明感淡了许多，只是还是有种自己在胸口处装了块磨砂玻璃的感觉。

    沈缘点开那颗星星，然后就看到月弓一瞬间缠了上去，原本光芒四射的星星突然被包裹，看上去倒像是藤蔓编织的艺术品。

    而林冠之森那头，气氛已经相当沉重。

    西德教皇跪在母树前，教皇袍的下摆铺在枯萎的草地上，上面沾着灰尘与枯叶。

    身后的精灵们和大主教们三三两两地跪了一地，每个人的脊背都弯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垮了。

    他们不再给母树输送魔力了，因为母树的枯萎已经无法逆转了。

    卡罗尔的身体还在颤抖，两颗眼球血红一片，死死盯着开始簌簌下落的树叶。

    每一片叶子落下时，她的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哭泣声从后方低低地传来。起初只是零星压抑地抽噎，像是有人拼命捂着嘴不想让声音泄露出来，可悲伤太浓太重了，捂不住。

    渐渐地，哭声连成了一片。

    教皇的祈祷之词越念越急，身边跪着的杰瑞神父，手指掐进掌心，嵌进皮肉里，哪怕溢出血渍也毫无所觉。

    他只是目光无神地落在母树上，瞳孔里映着那颗正在衰败的古木。

    西德的声音已经混杂了哭腔，声音已经沙哑了，字词在他口中模糊不清，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求您……求您……”他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们赞誉您，您是生命之歌，您是繁荣之森。您的恩泽遍布大陆，驱散荒芜与凋零。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驱逐恶业，祈求您让大地焕发新生，我……”

    突然，西德感觉到有什么注视落下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西德的眼泪还在流，可嘴张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他们迷茫地四下张望着，没有人交谈，却都不约而同地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曲。

    献给新生的欢欣之歌。

    第一声歌声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第二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神明没有落下一语，可他们在泪液朦胧的视线内，看到了植物开始抽条发芽，看到母树的枯叶落下又迅速冒出新枝。

    原本已经垂软下来的藤蔓，重新变得笔直，神殿的墙壁开始立起。

    枯萎的果实像是突然蹦出一击心跳，那些精灵幼崽又开始重新汲取降临的养分。

    所有的花都在此刻开放了。

    红的，白的，紫色的，黄色的，漫山遍野的鲜花在此刻开放。

    原本枯萎的草地上，盛放出一片绚烂的花海，花香混着草木新生的气息掠过所有人的鼻尖。

    精灵们的歌声越来越高昂，那些古老的音节从精灵们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一股蓬勃激扬的生命力。

    神明也像是在这歌声中被取悦，天空厚重的云层劈开，一缕一缕的阳光落向湖心岛上重新焕发生机的母树上。

    婴儿的啼哭从那些透明果实里穿出，惊醒了陷入神迹无法自拔的人们。

    精灵们迅速施展飞行魔法靠近枝头，像是秋日丰收一般将果实摘下。

    迅速撕开果皮，像是被吸收完养分的蛋壳，里面除了幼崽，已经不再有那些蕴含生命力量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