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不是雅各布嘛，这两位是？”

    一道爽朗中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穿透了喧嚣，有着一头火红色短发的青年挤开人群，一眼就锁定住了他们三个。

    沈缘看着那双竖瞳，立刻明白眼前的是和雅各布一样的纯血龙族。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是三人中的核心。

    那双眼睛眯了眯，笑嘻嘻的，伸出来的手很明确对着沈缘。

    “奥桑，奥桑·沃克森。认识一下。”

    脸在笑，但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把他和伊尔两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沈缘垂下视线，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双手交握的瞬间，沈缘就感到一股蛮横的巨力猛地收紧，那力度根本不是寻常握手该有的礼数，分明是存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的手骨必定寸寸断裂。

    沈缘的反应比念头更快，几乎是瞬间，黑色的鳞片突然如潮水般从手臂上翻起，右手眨眼间就完成了龙化。

    奥桑的眼底划过明显的诧异，但那诧异只存在了一息就被迅速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好胜心，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却咧得更开了。

    魔杖已经出现在伊尔手中，杖尖稳稳地对准了奥桑。

    他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赖在沈缘怀里时的柔软依恋，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戒备与肃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短刃，随时准备扑上去。

    餐馆里的交谈声都停了，大家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入口。

    雅各布似乎有些怕奥桑，唇颤抖两次都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两方都在暗暗使劲，沈缘依旧摆着日常冷淡脸，眉眼不动，呼吸保持平稳。反倒是奥桑，见一时半会竟然决不出胜负，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只听去咔一声，奥桑的手臂也龙化了，是暗红色的鳞甲，因为用力还有些炸鳞的感觉。

    “奥桑叔叔，我……我们是来吃饭的！”

    雅各布闭眼大喊一声，几乎用尽勇气喊出这句，然后就立刻躲到了沈缘的身后，整个人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沈缘用余光瞄了眼身体有些发抖的小小身影，眉头皱了皱。

    他收回视线，对上奥桑那双依旧带着来呀继续呀的兴奋眼睛，手上先一步卸了力，从容地将手抽了回来。

    “如果这里不提供餐饮服务，那我就告辞了。”

    “这是餐馆，当然能吃饭。”奥桑眼底的兴奋劲缓缓退去后，有些懊恼今天行为冲动了，雅各布的性格本来就很内向了，这样一吓，又不知道得多少天才会理自己了。

    “嘛，送你们一些小菜以示歉意好了。”

    奥桑也不管沈缘同不同意，直接大手一挥让人群让开道路。

    “有个包间，估计你们会喜欢几个人独自用餐。”

    沈缘其实想走，对这个世界动不动先试探一手的作风感到无奈。

    不过，雅各布那种性格，能主动推荐一家店，要么就是店铺氛围让他感到舒适自在，要么就是这里的菜品实在是好吃。

    沈缘想，总归给小龙一个面子。

    他们才刚入桌，甚至还没开始点菜，包间门就开了，乌泱泱一群上菜的人把食物端上来了。

    沈缘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奥桑：“我不会为霸王菜品付费的。”

    奥桑靠在门口，不甚在意地耸肩：“算我请的，何况这些都是雅各布爱吃的。”

    两人只是对望，好像刚才的较量还没结束。

    小龙拽了拽沈缘的衣服，怯懦地小声说道：“艾利安大人，是奥桑叔叔的赔礼，他很别扭的。”

    “嗯哼。”奥桑挑了下眉，那声鼻音里带着被戳穿后的淡淡不满，打断了雅各布的话：“哎，崽子，费勒斯那家伙在哪？”

    雅各布缩缩脖子，注意力倒是被这句问话带走了，认真思考起黑龙今天的行踪。

    “好像是去奇奇山谷看爷爷了。”

    奥桑喃喃一声，脸上的笑意淡去：“这个时候去看安迪，不会又恶化了吧。”

    他晃了晃头，像要把那些烦心事从脑袋里甩出去。

    在抬头时，他看向依旧戒备的沈缘，笑了一下：“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等到服务生彻底离开，包间的门关上，三人都在暗中松了一口气。

    沈缘的肩背不易察觉地松了下来。雅各布终于从鹌鹑状态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而伊尔，他垂着眼，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

    他突然就觉得，晋升这件事得急切起来了，过去在小地方转悠，遇到的不过是些寻常人物，没太多感觉。

    可这一路走来，先是精灵王，后是黑龙，再是眼前这个满身战斗欲的纯血龙族。

    身边出现的人一个比一个强。而他呢？渺小得像一粒沙，被丢进这片广阔而危险的世界里，风一吹就要散。

    伊尔偷偷瞄一眼神情自若的沈缘，心想：这一次，艾利安大人总不会把自己推给其他神明了吧。

    他仍然还是只想要获得沈缘的神明祝福的。

    比试

    “你很怕那个奥桑吗？”沈缘在餐桌上突然问道, 声音不大却让小龙一个激灵。

    雅各布的脑袋几乎埋进了碗里，先含糊嗯嗯了两声，又摇摇头, 最后大约是那些在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裂缝, 便一股脑地对着沈缘倾泻了出来。

    “您应该知道，龙族内部的情况。”他捏着餐具的手指肉肉的，一瘪嘴整个人都软乎乎地像小猫：“费勒斯长老比较支持旧教义，他觉得龙族应该守卫秩序与荣耀, 为战士们带去安宁之港。但是奥桑叔叔，却觉得龙族的本质是强大, 掠夺与斗争, 额，就您刚见到他那样。”

    沈缘目光下意识看向右手, 得亏自己龙甲覆盖得快, 那家伙争强好胜的心可真是……

    雅各布的目光开始游离，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蝴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餐具的边缘，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我是这百年来唯一孵出来的幼崽啦。他们两方都想把自己的思想灌输给我，毕竟是代表‘未来’。”

    雅各布抿了下唇，动作里有种远超他这个年龄的疲惫。

    “我……我感觉自己承担不了他们的期待。”

    沈缘：好像突然就知道唯一的龙族幼崽为什么在宝石城了。

    唯一这个词汇具有的高压力, 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两方都在把孩子视作未来走向，而恰巧龙族的两种理念, 根本上其实是背离的。

    沉稳守序与张扬好战，一个孩子要怎么同时飞翔在两片背道而驰的天空？

    “我明白了。”沈缘伸出手，摸了摸雅各布的小脑袋, 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辛苦了。”

    就连伊尔都多看了这个小家伙一眼。

    龙族的风评确实唬人, 要不是战神教会天天对新派喊打喊杀, 早该被踢出八神的位置，直接划进邪神的范畴了。

    “不过，现在您来了，他们肯定就听您的了。”雅各布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欢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察觉到自己脑袋上的这只手，轻微顿了顿。

    沈缘：不，不是，他也不是很想被夹在新旧两派之间啊。

    简直就是父母离婚拉着孩子问到底跟谁的地狱程度。

    龙族能不能好好的，能不能好好的！

    见他们两个已经停止了沟通，伊尔用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食物，银质的叉齿与齿盘碰撞出细微的声响，终于还是开口道。

    “艾利安大人。”

    “嗯？”沈缘抬起头，看向了他。

    “我的晋升可能需要您帮帮忙。”

    沈缘犹豫了一下，余光瞥了眼身边正咬着叉子，眼睛里面明显有点好奇的雅各布，于是他只是不同声色地回复道：“等下说。”

    伊尔也看到了沈缘的眼神，没说什么，点点头。

    他不觉得那条小龙会知道艾利安大人的真实身份，战神和邪神合作这种事，也不能让的人人都知道。

    所以沈缘要避开雅各布，伊尔一点也不意外。

    不得不说，雅各布喜欢这家餐馆不是没有道理的。

    味道真是没话说，在沈缘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炖菜是吃得最多的，还有就是这边的主食多数是面包之类的。

    炒菜也就在船上那几天尝过几次，因着那船上有许多种族，沈缘也吃过很多不同地区的美食。

    但仍然是这一次的用餐最让他感觉舒适。

    沈缘甚至单方面觉得，自目前为止，龙族这边最懂餐饮。

    几人吃得比较斯文，也就吃得慢吞吞的。

    雅各布本来是大口往嘴里塞的，视线扫过两人优雅的用餐节奏后，悄悄收敛了起来，学着细嚼慢咽。

    奥桑以为那些食物三个人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掉的，于是去奇奇山谷飞了一圈后，掐着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