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的目光瞥了眼神父，对方绝对已经和精灵王先讲了一遍他当时的说辞。

    神父的眼神乱瞥就是不看沈缘。

    精灵王手指收紧，掌中的月弓状态好的出奇，魔力几乎已经回归巅峰。

    仅这一点，卡罗尔对沈缘的怨气就已经消了大半。

    转而对沈缘会的净化能力感到了好奇，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月弓走向了半死不活的奥桑。

    小龙失踪了

    奥桑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身上那些灼烧的火焰已经被彻底扑灭，只余下零星几缕白烟缓缓散尽。

    只是整条龙就显得非常沉默了。

    他只是躺在那里，一会看看已经治愈的同族, 一会又看看沈缘。

    他像是谁都面对不了, 最后闭上眼睛，将头埋进翅膀里。

    沈缘觉得自己快要重温前世刷题时的那种感觉了，基础光魔法施展了不知道多少遍，已经不用细想, 阵图就和肌肉记忆一样蹦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伊尔低头翻着手中的记录册, 眉头一点点蹙起来。他环顾四周, 目光在龙群间来回逡巡。

    这本册子原本是用来登记参战龙族战士的，想着等战后论功行赏时用。

    也是他们打算拿来嘲笑那些没上战场的同族的凭证, 免得误伤。

    可伊尔再次细数一遍后, 发现人数怎么都对不上。

    他甚至已经把战死的龙族尸体都算上了，可数目就是少了一个。

    名册不算厚，伊尔咬咬牙，挨个重新点了一遍。点到最后，他的手指忽然顿住。

    他猛地意识到，究竟是谁不见了。

    他急匆匆跑到黑龙的面前, 急促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雅各布在哪？”

    黑龙一愣, 立刻张望着看向四周，心里的警报拉响。

    “雅各布！”黑龙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有谁见到雅各布了吗？”

    龙族内部因为费勒斯的这一声吼, 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谁看到雅各布了吗？”

    “这边没有？”

    “之前有谁见过吗？谁最后看见他的？”

    “天哪, 雅各布不见了。”

    恐慌像一道裂缝, 迅速在龙群中蔓延开来。

    而另一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奥桑和污染上面，海顿潜入人群轻易带走了这条小龙。

    人形态的雅各布被一个骷髅侍者扛在肩上，整个人毫无意识，小小的身体随着骷髅飞快奔跑的节奏一晃一晃。

    骷髅紧紧跟在主人身后，朝着战场相反的方向疾行，身影越来越远。

    龙族百年来的唯一幼崽。

    吸收了荣耀之师庞大魔力而降世的纯血龙族。

    海顿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这是最好的祭品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风声。身影鬼魅般飘忽不定，每一步都离战场更远一分。

    “战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的声音在旷野上散开，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寒意，“希望龙族那群莽夫这次能明白这个道理。哈哈哈……”

    死神教会早就盯上雅各布了，只是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下手而已。

    之前雅各布待在地精迪伦那边，教会不好动手。

    那只地精也不是好惹的角色，能训精灵王弟弟，还让对方一声不吭的，哪是什么普通人。

    好不容易等到雅各布回到龙族疆域，可在龙族动手更加困难。

    两大战力全在鼎盛时期，又看幼崽看的和眼珠子似的。

    甚至在幼崽问题上，黑龙和红龙能放弃新旧教义立场，联手合作。

    现在好了。

    红龙重伤，龙族内部的有生力量都在一场战争中消耗的差不多。

    黑龙一个人稳定不了局面，毕竟精灵的军队还虎视眈眈地在那里。

    一切的一切都走向既定好的路线。

    只是……

    海顿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唯一的变数。

    虽然雅各布已经到手，但，如果那人没来的话……

    战争拖的过久，等精灵和龙族回过神，早就被彻底污染，变成死神的傀儡了。

    可惜，战争没持续多久就停了。

    要不然，这场战争里，死神教会的利益本可以最大化的。

    真是可惜死了！

    海顿咬牙切齿的想着，天空的色彩已经暗淡下来，在他光滑的脑壳上反射一抹赤红。

    得知雅各布失踪的消息后，原本还自闭般蜷缩着的红龙，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

    精灵王的魔力轻轻一压，奥桑的身体便重重摔回地面，砸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卡罗尔，你想死吗！”

    奥桑咆哮着，喉咙深处翻涌出浑浊的怒意，身上的魔焰似乎隐隐又有自燃的迹象。

    精灵王懒得和红龙计较，她只是淡淡的说：“如果不是为了整个部族，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她还没趁对方现在毫无还手之力，多刺对方几句。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撞了过来，将奥桑直接撞进山体。

    卡罗尔震惊地看着才恢复没多少的红龙，因为费勒斯的这一击直接又残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表达内心的情绪。

    黑龙口中的龙息已经蓄势待发，脖颈处亮着明显的灼光，显示其中蕴含的魔力早已准备就绪。

    费勒斯才不管奥桑现在到底是不是还差一口气归天。

    他的龙爪死死扣住红龙的脖子，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到底还做了什么？雅各布也在你的计划里？”

    黑龙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小龙，最后脑子一转，只想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奥桑到底抛弃龙族以往的理念多少？

    是不是雅各布的失踪也有他的手笔？

    红龙呼吸异常艰难，胸腔里像塞满了碎骨。内脏似乎都被费勒斯那一撞给撞错了位，鲜血正从口鼻中缓缓溢出，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精灵王抱臂站在不远处，心想，这下子红龙奥桑要是死在这里，可就和精灵没有关系了。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奥桑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碾碎了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真觉得战神的伟大身影正在自己眼前招手，一种名为‘活到头了吗’的念头，唰一下从脑海里略过。

    直到新鲜空气重新灌入肺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奥桑才看清楚，哪有什么战神的影子，是沈缘赶过来制止了黑龙的行为。

    沈缘平静地扫了一眼再次陷入濒死的红龙，脸部肌肉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看向黑龙：“现在最大的可能，就只有死神教会。他们费尽心思推动战争的进程，绝不甘心就此结束。”

    黑龙深吸一口气，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震颤。他缓缓点了点头，然后顺脚又踹了红龙一下。

    “你和死神教会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沈缘眉毛跳了跳，真怕黑龙这一脚下去直接把红龙弄死，当即抬手施展治愈魔法，绿色的光纹落在奥桑身上，堪堪吊住他的命。

    红龙咳嗽一声，闭了闭眼，沉重的喘息过后，他终于开口，说出了与死神合作的事情。

    “安迪……支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黑龙的嘴巴张大又闭上，突然后退一步，整条龙的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蔫了下去。

    只听见奥桑继续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磨砂：“死神教会拥有操控魔物的能力，他们答应我，只要一场战争，就能帮安迪去除污染。”

    “安迪是？”

    沈缘看向红黑两条龙，只见两条龙都痛苦的颤抖了下身子。

    “安迪，是前任龙族的族长。”最后还是黑龙解释了起来：“也是雅各布的爷爷。”

    “他曾是龙族最强大的存在，是许多同族眼中的理想与道标。只是，他被污染了。”

    费勒斯的声音颤了颤，那颤抖从声带一路蔓延到龙爪的末端：“他是我们很多人的老师，可是在他被污染后，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到他。”

    红龙的□□得像破风箱，喉咙里挤出一声抽噎：“这么多年……他靠着意志力没彻底失去理智。为了不连累龙族，一直在奇奇山谷待着。”

    奥桑的声音在哭腔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每一字都蘸满了血：“老师，老师就是担心自己变成魔物后会攻击亲族，才躲在禁地自己苦苦承担被污染的痛苦。”

    “感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不受自己控制。”

    “那是老师啊。”

    “那是龙族最骄傲的荣耀啊。”

    红龙缓缓抬起巨大的龙首，那动作吃力得像在托举整座山峦。他望向沈缘，浑浊的眼珠里映出对方的身影，满是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