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双臂稳稳兜住他，落地时膝盖微微屈了一下卸去冲力，胸口还在急促起伏。

    “艾利安大人，您怎么没喊我？”伊尔落在对方怀抱中，整个人眷恋地蹭了蹭沈缘的脖颈。“吓死我了。”

    沈缘：差点被吓死的是我好吧。

    他下意识忘记这里是魔法世界，还以为伊尔因为见不到自己又发病了，像从前那样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这几天你都没休息好，想让你多睡会，而且我也没离开太远。”沈缘拍了拍伊尔的背轻声安抚道：“你在石室里喊一声，保准我听得见。”

    伊尔含糊地嗯了一声，因为有其他人在，也没腻歪多久，跟着沈缘来到了三只龙的面前。

    马修稀奇地多看了伊尔两眼，试探着在伊尔的头顶上盘旋了两圈，然后稳稳落在对方头上。

    伊尔皱了下眉，下意识想抬手拨开，却意外在这只骨龙身上感受到一股非常踏实的气息。

    晋升者会受到晋升时吸收的魔力影响，对魔力来源产生轻重不等的好感。

    这是铭刻在晋升法则里的隐性影响，几乎无人能够免疫。

    也算神明稳固手底下魔法师的手段之一。

    伊尔并不清楚这个原理，心里抗拒这种亲近，却也没真把头顶上的马修甩下来。

    沈缘看着伊尔头上顶着马修，马修头上顶着那艘小舟，一句叠罗汉的吐槽被硬生生压回心里。

    黑龙见几人陷入安静，有些着急地刨了刨地面：

    “那，现在可以开始吗？”

    马修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加舒服，一边看着沈缘说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前往冥界的话，只能我和艾利安大人两个。”

    “为什么？”伊尔下意识皱眉，想要抬头去看脑袋上的骨龙。

    险些被甩下去的马修，拍了拍伊尔的头，示意对方安静。

    “艾利安大人比较特别，亡灵应该会挺喜欢他的。”

    沈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马修，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预告。

    亡灵们的热情

    沈缘好一顿安抚, 才劝下伊尔别跟着。

    马修多看了伊尔几眼，也没出声，只安静地歪了歪头, 用嘴去啄自己的翼尖。

    不一会飞到对方的肩膀上, 将嘴里的小骨头展示给他看。

    伊尔迟疑地接下：“这是？”

    “你要是放心不下，四个小时我们还没能从冥界回来，你可以用这个来找我。”

    黑龙站在几步之外，嘴唇动了动, 欲言又止。

    那个骨头不如交给他，万一真需要帮忙, 他的实力要比伊尔更强一点。

    但是转念想, 这也或许说明，这次行动是没有危险的, 那一节小骨头, 只是为了安抚伊尔。

    沈缘最后拍了拍伊尔，转身跟着骨龙走向走廊尽头那一片浓稠的黑暗角落。

    墙角没有灯，连影子都被吞没，像一道入口无声裂开。

    身体像是突然被浸入某种液体，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也就十几秒过去，沈缘就感觉呼吸的压迫感好多了, 只是四周还是十分的阴冷。

    他睁开眼睛后，入目的暗沉沉的世界, 光线像是被滤过一层灰，天地之间没一点鲜亮的颜色，好像那种经久不散的阴雨天。

    “这里, 就是冥界？”沈缘四周看看, 又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没有太阳的天空, 却意外看到了一轮淡紫色的月亮。

    骨龙唰一下变回正常体型，庞大的身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冥界如现实的投影，在那端的山川河流都能在这边找到。”马修低下头颅，示意沈缘上他的背脊：“不过，细节方面会不太一样。”

    “一些强大的亡灵会占据地盘，然后根据自己的喜欢改造地形啥的。”

    “不过那些都是小问题了。”

    沈缘一跃落在马修的背上，下一秒，对方就张开翅膀，整个身体拔地而起，朝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滑翔而去。

    暗沉的大地向后退去，几棵扭曲的枯树稀稀落落地立在原野上，树影像是被拉长又揉碎过的墨痕。

    “小问题？”沈缘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马修一边保持着平稳的滑翔，一边侧过头解释说道：“对于活着的灵魂，冥界与现实相似，并不代表他们能追寻记忆，找到自己回家的路。”

    “您可以认为冥界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堵墙，而我们在这边，无论在什么位置，都代表一个点。”

    “冥界前往现实，不是点对点，直接镜像的关系，而是点对面的。”说着马修忽然收了收翅膀，速度慢下来。底下那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里的亡灵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天上这个不速之客。几个佝偻的骷髅身影从低矮的屋顶探出头来，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上仰。

    沈缘思考了一下骨龙的话：“你的意思，无论处于冥界什么地方，只要想，就能在现实的任何地方出现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只要确定在那堵墙上另一个坐标，就能连成一条指引方向的线。然后就能快速穿梭现实了。”

    马修嘿嘿笑了两下：“所以不少人会豢养一些低阶亡灵，充当邮差。”

    “亡灵能通过冥界穿梭现实，在运送死物方面还是非常方便的。”

    沈缘：……

    什么叫做运送死物啊。

    他一瞬间想到了自己那个星空，献祭事物要么死的，要么就得是特殊的生命体。

    沈缘低头看着骨龙的背脊，心想这条龙好像知道的不少，不会连自己身上的一些异常也清楚吧？

    那古怪的亲近，是类似神器对自己的那种吗？

    马修的话顿了下，发现沈缘依旧平静，竟然没有对自己抛出来的话有一丝好奇，没有任何想要继续询问道意思。

    他也陷入沉默中，心想，新神的定力真强啊，这都不好奇！

    沈缘：好想问，但怎么不崩人设的套话啊！

    就在他们两个陷入沉默气氛中，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

    不远处一座城池的中心高塔上，突然跃上了一个人。

    说人也不合适，准确来说是一个穿着铠甲的骷髅骑士。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越飞越近的人，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下一秒，从腰间唰一下拔出一把重剑。

    重剑的表面腾得冒出火焰来，隐隐有瑰丽的花纹在上浮现。

    火光映亮了骑士的半边骨架，也把塔下那些看热闹的亡灵吓得纷纷缩回阴影里。

    骨龙看了下底下的亡灵骑士，眼眶里面的魂火跳了跳，整个龙也蓄势待发的样子。

    两方距离还在不断缩短，空气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距离才拉进到一个危险的范围，那位骑士动作却明显一顿，快速将视线落在沈缘的身上。

    “夜神的气息。”骑士喃喃一声，手里的重剑缓缓放下，视线开始死死盯着沈缘。

    马修不意外对方这个反应，他缓缓落在另一座高塔上，整个龙都盘上了外墙。

    “你们是什么人？”

    那位亡灵骑士犹豫地放缓了声调，视线仍然注视着沈缘。

    沈缘因为骨龙盘墙的姿势，不好站着，只能坐在龙背上对那只亡灵说道。

    “有个孩子迷失在冥界，我来寻找他。”

    骑士沉默了一下，重剑插回腰间：“什么种族的？描述下外观，我可以让手底下的亡灵帮你一起找找。”

    沈缘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意识到骨龙当时那句，亡灵应该挺喜欢自己的，可能不是调侃。

    他们刚进入这个城池的时候，对方的防备心也不弱，现在这样倒让沈缘也有些意外了。

    “是一只龙族幼崽，”他压下心绪，声线平稳冷淡，“龙型是纯青色，有着一双金色瞳孔。”

    那位骑士点点头，下颌骨微微点了一下，随后竟毫无预兆地纵身一跃，从高台上直坠而下，落地还把底下看热闹的骷髅砸个稀碎。

    那些骷髅骨头散了一地，有很快晃晃悠悠地拼回来。

    “那是什么人？泽维尔大人怎么……”

    “不知道啊。话说，那个黑发人类身上……让我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悸。”

    “哦，你还有心脏，我看看。”

    两个骷髅的对话一秒歪掉，这时候却听见那位落在地面的骑士发出诡异的咆哮，声波震荡的全城都听到见。

    “听着，全都动起来，找一只龙族幼崽！”

    亡灵们顿时炸开了锅，骨架碰撞声与急促的交谈交织成一片，原本死寂的城郭骤然活了过来。

    骨龙看着底下，然后对沈缘说道：“现实坐标和冥界坐标并非对称，暂时不知道雅各布在哪。我们得去下一个城市了。”

    沈缘被眼前这场因自己一句话而掀起的浩荡场面震住了片刻，只是本能地板着那张冷淡脸说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