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显然十分激动，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沈缘伸出来的右手。

    沈缘被对方那股近乎虔诚的热情震惊到了，有些艰难又不失礼貌地将手缓缓抽回来：“还是得多谢您了。”

    那只高阶亡灵看着自己的骨掌，眼中满是狂喜。

    甚至给沈缘一种错觉，要不是旁边还站着一圈下属和骷髅卫兵，这位城主恐怕会把手掌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嗅上一嗅。

    待到人坐着骨龙远离城池，那位城主才把手握成拳，平复心里的狂热。

    “死又复生，太美妙了，这就是……神明的威能吗。”

    城主一边如痴如醉地感受手上残留的神明气息，一边侧过头吩咐身后的下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那几个异教徒，抽了他们的灵魂，做成魂灯挂到城墙上去。另外几个参与搜捕的，赏金照常发下去。”

    城主又看着自己的手，明明是虚幻的薄膜，却好像透出几分血肉的色彩来了。

    只是沾染一点逸散的魔力，就让枯骨重新出现生气吗。

    可恶啊，胆子该再大一点，当时该直接要个拥抱的！

    城主突然觉得亏大发了啊。

    等其他城市的城主得知了此事后，一个个羡慕得牙根发痒。

    一气之下，各大城池纷纷开始在辖区内大肆搜索死神教会的信徒，巡逻密度翻了一倍不止，恨不得掘地三尺。

    不争气的东西，怎么没把那条小龙带到我们城里来！

    沈缘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雅各布带回去了，看着灵魂重新躺回身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黑龙更是险些把眼泪飙出来。

    雅各布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近百年唯一的幼崽，还是安迪唯一的血脉留存。

    雅各布的问题解决后，沈缘也睡不着，碰巧伊尔今天晚上也没心思继续休息。

    两人干脆走到外面的山坡上看星星，头顶星河浩瀚，万籁俱寂。

    “总算是结束了。”龙族和精灵的战争停止，雅各布也回来了。沈缘真要被这些事情烦得头疼。

    伊尔抱着腿身体缓缓往沈缘这边靠，目光却仍然落在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河上。

    “艾利安大人。”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嗯？”

    伊尔看过来，那双紫宝石的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清澈：“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呢？”

    沈缘刚刚松的一口气又缓缓提上来。

    他不能在龙族待太久，身体的异化他赌不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际那颗最亮的星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大概，会去其他神明的国度看看吧。”

    提到离开，沈缘突然想到了马修那条骨龙对冥界的介绍。

    从大陆的这头穿过冥界直接出现在大陆那头，其实算是变态的传送能力了。

    他转头和伊尔四目相对，突然问道：“伊尔，你恨尤吗？”

    伊尔一愣，眉眼垂下来，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仍无法忘记在那片森林里，险些被加勒杀死的恐惧。”

    他又忽然抬起头来：“您知道了什么，是吗？”

    “嗯。”沈缘点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当初加勒袭击你，是尤在背后推了一把。”

    沈缘在伊尔的注视下把手指上的那枚魔戒褪下：“明天，我把那些书还回去，再给尤送点‘赔偿’。”

    伊尔的新老师

    伊尔看着沈缘的眉眼, 思考了一下。

    他将另一枚戒指和胸针拿出来，叠在了沈缘手心的魔戒上。

    伊尔说道：“艾利安大人，抱歉。当初……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 情绪化作了恶行。我只想着报复尤, 未经允许，拿走了他的书籍，这是不义的。”

    “我想，我欠对方一个‘道歉’, 我能和您一起去吗？”

    “我不清楚普通人类是否能进入冥界，明天问问马修。”沈缘由犹豫思考了一下, 却没有拒绝。

    伊尔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点了点头，目光略过那些魔具, 却没有任何留恋。

    甚至开始期待明天, 道歉是道歉，但一码归一码。

    做错事，他会认，但仇，也要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伊尔已经知道沈缘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邪神, 甚至在有些事情上算得比正神教会还清楚。

    他认为那些书籍是尤伤害自己的补偿，但艾利安大人既然打算重新赔礼道歉, 那么他认为的补偿也就不算数了。

    沈缘手指摩挲着那两枚戒指和胸针，突然问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吗？”

    伊尔：……

    “忘记了。”伊尔轻咳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但没想到, 沈缘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

    “我也忘了。”

    两人对视, 目光碰撞的瞬间, 都不约而同地笑开了。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为彼此的冒失会心一笑。

    不久后，天空的彼端也开始缓缓攀升上一抹橘红。

    回到龙穴后，马修非常自然地飞到伊尔的头顶上，找了一个最趁他心意的角度，整条龙身便舒舒服服地蜷了下来，尾巴尖还悠然晃了两下。

    伊尔轻轻皱了下眉，但依旧没有把那头龙从头顶上甩下来。

    沈缘走到费勒斯的面前，那头庞大的黑龙在他靠近时，头颅便主动低垂下来，对他的态度更加谦卑了。

    “我想向龙族借一点东西。”

    黑龙虽然有所疑惑，但是还是昂着胸脯说道：“不用借，只要您需要而龙族有的，都能拿去用。”

    话音落下，他又极快地补了一句：“额，龙蛋除外。”

    龙族最珍贵的荣耀之师早就心甘情愿地跑到了沈缘手里，如今唯一不能动的，就是那些还未破壳的未来。

    只要不动蛋，黑龙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是他舍不得的。

    “不是龙蛋，我需要大量金币。”

    雅各布缩在黑龙羽翼下，闻言直接跑出来，他仰头看向沈缘，又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座自己平日盘踞睡觉的金山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口：“艾利安大人，您可以把我的床搬走！”

    那小山一般的金币堆在火光下闪烁着连绵不绝的碎光，雅各布的语气却像是送出一张旧毯子般轻松。

    费勒斯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堆金币上，赞同地缓缓点头。

    “您救了雅各布，龙族本就该奉上报酬。”费勒斯思考着，自己的龙穴里面应该也有不少：“这些不会太少了，您去我哪里看看。”

    沈缘轻咳一声，讲真的，他原本是想要问龙族借一万枚金币的，但是对方现在热情地想要把那堆小山送给自己。

    好心动。

    “之前你曾说过关于龙族人晋升的事情，后面可以试着向战神祈祷了。”

    到时候自己借星空的联系，再将荣耀之师的力量投下去，就能伪装战神回应了。

    也算不白拿那么多报酬。

    黑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甚至兴奋地不顾及形象在原地转圈起来。

    “您，您还需要更多的财宝吗？”费勒斯停下来，鼻息灼热，语气殷切得近乎谄媚。

    沈缘摇摇头，走到那堆金币山边上，手放了上去，脑内示意小右接受献祭。

    唰一下，整座黄金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空气中抹去。原本堆满金币的那片岩地空荡荡地露了出来，只余几道被压出的浅浅凹痕。

    骨龙眼眶中的火焰猛地跳了跳，随即燃得更旺了些。

    新神能够接受祈祷和献祭了，这是好事啊。

    沈缘松了一口气，还担心没办法成功，到时候就尴尬了。

    他定了定神，侧过头，目光落在伊尔头顶那具骨白色的龙架上。

    “马修。”

    “嗯。”骨龙应了一声，下颌骨微微开合，却没有即刻接话。

    活久见，沈缘第一次看到龙族像小狗一样晃尾巴。

    他努力忽视对方那副狗里狗气的模样，把思绪拉回正题，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事。

    “冥界……没办法带普通人穿过吗？”

    骨龙眼眶的火焰跳了跳，本能低头，空洞的颅骨正对着伊尔的发顶，沉默了一息。

    “正常来说不能，一方面在于冥界生物厌恶活人，会主动攻击。另一方面在于，死气太重，普通人呆久了会生病。”

    不等沈缘询问，马修倒是一股脑地全说了：“如果您想带什么人前往冥界的话，最好以灵魂形态去。要是血肉之躯就尽可能地待在您的身边，且逗留时间，不要超过两个小时。”

    沈缘仔细思考，那么带伊尔是可行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只蓝龙突然来到了洞穴里。

    “费勒斯长老，有只精灵想要见艾利安大人。”

    黑龙费勒斯扭过巨大的头颅看了沈缘一眼，从他面上读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便又转回去：“我去看看，他现在在哪。”

    杰瑞神父有些不习惯被龙族人这样盯着。

    他也不是个爱和别人打交道的性子，但毕竟输人不输阵，他依旧板着脸假装没看到其他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