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又问道：“神器对我而言真正作用是什么？只是为了压制维瑟斯在我身体里苏醒的进度？”

    马修闻言，神色正了正：“神器也是诸神力量的分支，具有一定权柄的能力。他们不是在帮您压制，而是帮您唤醒本该在您体内的力量，并且以您能理解的状态调动那些力量。”

    “或者换个说法，神明的伟力来自世界，神明死去力量自然也会回归。神器在帮您把力量从世界里拉过来，重新认主。”

    马修的话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顺带从您身上吸收点魔力，祂们都快饿得休眠了。”

    沈缘：我以为神器是神明的充电宝，结果我自己才是充电桩是吗。

    “现在的情况，”沈缘甚至没办法简单一句话概括当前的局面：“好乱。”

    前有死神教会到处搞事，现在知道智慧那边也在打自己的主意，还有个塞西镇不知道在搞什么，弄个邪神出来。

    “塞西镇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我和鸟，咳。”他硬生生把那个外号吞回去，声音打了个转，“我和天空城的那位大天使聊过。他身旁那位副手，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了神明陨落的消息，也知道了您的存在。”

    马修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但是那位副手……并不认可您外来人的身份，认为新神该从这个世界诞生。”马修又垂下头去：“那位大天使被自己的手下关押起来，没办法帮到您太多。”

    “而那个妄图创造新神的眷者，”马修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诮，“他拉拢了公正之神眷下的妖精。至于妖精那边到底知不知道全部真相，目前还不好说，也许知道，也许被瞒着，也许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缘听完这么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起，就已站在悬崖边缘。

    但此刻，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庆幸。

    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遇见了伊尔，如果没有伊尔的收留，自己的下场未必是好的。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身份，如果被抓的话，会面对什么呢？

    落地就是光明神的疆域，可光明的眷者并不认可自己，甚至想要创造新的神明顶替自己。

    被光明教会抓住，层层上报，自己怕是真会被当作‘新神’的养料献祭上去。

    即便没有被光明教会抓到，情况也不会好多少。

    他不过出门一趟就撞上了智慧之神的信徒，那个假货用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把他哄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后来种种巧合让他看清了真相，他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乖乖当人家的棋子。

    开局对自己最不友好的两个教会全碰上了。

    沈缘深吸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他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伊尔的方向，然后发现伊尔也在看着自己。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林间的光线里显得温和，像一盏被拢在掌心的小灯，只要回头就一定会被吸引。

    沈缘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鼓胀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幸好啊。

    幸好自己先遇见的是伊尔。

    没有伊尔，沈缘真的无法想象在自己一无所知，还被恶意包围的环境中要怎么存活下去。

    他拥有被歧视的纯黑发色，哪怕没有智慧，没有光明在背后盯着自己，生存难度也大大提升。

    沈缘不可能接触到系统的魔法知识，甚至基础生存都会是个大问题。

    沈缘这一刻心里鼓胀起来的所有情绪都是庆幸。

    命运真是奇怪。它在他面前布了那么多条死路，却偏偏留了唯一一条坦途，让他一脚踩了上去。

    马修看着沈缘沉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安静地看着沈缘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拧紧的眉头到逐渐舒展的眉眼，最后落在那副松懈下来的，近乎柔软的神色上。

    下一秒，沈缘解除了魔法，径直朝着伊尔的方向走了过去。

    伊尔原本还抱着莱利坐着，看到沈缘侧头看向自己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此刻看着沈缘的目光，伊尔竟然发觉那有些烫得吓人。

    沈缘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伊尔刚张开嘴，名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堵了回去。

    沈缘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伊尔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急促地跳。那温热的呼吸贴着伊尔的耳廓：“伊尔，我有些高兴。从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你。

    伊尔愣了一息。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沈缘刚刚和马修聊了些什么，可那句话里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不需要追问就能感受到底下的真意。于是他用力地回抱回去。

    就是某只被甩出去的乌鸦不开心地咦了一声。

    阿薇瓦眼神询问起马修，却发现那条骨龙竟然不理她。

    阿薇瓦：你这样，我很怀疑，你偷摸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啊！

    【作者有话说】

    我才发现定时发布没定上_(′?`」 ∠)

    新造型

    云层下的景色像是瑰丽的海市蜃楼, 若影若现的感觉让整个塞西镇都变得虚无起来了。

    “是妖精的魔法。”

    高空上，阿薇瓦看着几乎虚幻的小镇，眉头紧皱。

    “看来有高阶妖精介入了。”杰瑞神父也探头看着底下的场景。“不好弄啊。”

    神父收回目光, 看了看阿薇瓦又看看骨龙, 最后目光落在沈缘身上。

    “我们当中圣者级别的只有三个，我和伊尔的战力都不算特别高。”杰瑞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还不知道那个小镇到底有多少强者在内。”

    沈缘俯视着下方逐渐朦胧的城镇，唇线抿得笔直。

    他环顾一圈后，看向阿薇瓦：“最近的宝石城, 有教会的强者驻守吗？”

    教皇摇摇头：“宝石城有大魔法师和大骑士长，但缺少圣者。而且, 我们不能轻易动用教会的力量, 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莱利此刻担忧地看着云下的塞西镇，听着众人的讨论, 对巴尔德的担忧更重了。

    “先去宝石城。我需要做点准备。”沈缘思考了一下, 决定先解决一下神器和自身异化的情况。

    马修立刻掉转龙首，骨龙巨大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宝石城方向那片荒僻的山林斜斜掠去。

    落地后几人稍作伪装，在城郊寻了一间不起眼的旅店安顿下来。

    伊尔把门关好，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然后才对沈缘说道：“艾利安大人, 好了。”

    沈缘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个当当作响的黄铜摆钟。

    命运教会的神器——时序。

    他抬眸扫了一眼紧闭的门扉, 虽然心里清楚外面那几个不会不识趣地贸然闯进来，还是对伊尔嘱咐一句：“麻烦你守门了。”

    伊尔攥着手里的魔杖，郑重地点头。

    沈缘深吸一口气, 垂下眼帘, 在钟摆的滴答声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片刻后, 他又补了一句：“对了，等下也别往我这边看，可能会出现当初你看到我手臂那种情况。”

    伊尔回想了下当初记忆，轻微的钝痛又出现了，立刻掐断思绪，用力将那片段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好。”伊尔没在这种事情上纠结，转过身，目光落在木门上，抬起魔杖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一层淡银色的光膜无声铺开，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沈缘看差不多了，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整个腹部都暴露在空气中，那片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细碎的光点如星辰般在肌理间游移浮沉，下方脏器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伸手勾过那座黄铜摆钟，钟摆已经停止了晃动，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里。

    沈缘思考了一下怎么和荣耀之师那样融入身体。

    直接怼上去吗？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体面的办法。

    这样想着，沈缘就把摆钟往自己的肚皮上按。

    钟面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流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泉眼，骤然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沈缘下意识就想拿开，但是脑海里面却出现了指针转动的齿轮声。

    融合已经开始了。

    沈缘咬牙，明明浑身都冷得发颤，却出了一头的细汗。

    既然都这样了，他干脆猛地将那摆钟往身体里摁。

    伊尔背对着他，竖着耳朵捕捉身后的动静，却听到对方难以克制的喘息声，和那种溢出的痛苦闷哼。

    几次伊尔都快忍不住回头去看，但还是克制了下来，手捏着法杖的力量越来越大。

    直到身后的沈缘突然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痛呼，伊尔终于忍不住转头出声：“艾利安大人！”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伊尔只看到弓着身捂着腹部跪伏在地上的沈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