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看向沈缘：“您当前的力量对付一个半成体，其实是有很大胜算的。”

    这个时候神父皱着眉说道：“那万一……两大教会动用神器呢？”

    骨龙给了精灵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你觉得就算他们出动神器，神器的状态如何？”

    杰瑞微微一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突然想到了各个种族的神器都处于一种病恹恹的状态。

    而且骨龙想，要是他们真把神器拿出来用就更好了。

    那些个心思复杂的眷者，他是搞不明白对方想什么的，但是，神器是否会直接反水还是能判断的。

    莱利那颗黑乎乎的脑壳从伊尔身侧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大家陷入沉默当中，弱弱地对着一桌大佬询问道：“什么是至高眷者啊？”

    阿薇瓦看了眼乌鸦，也看了眼压着好奇的伊尔，缓缓开口解释：“至高眷者，其实就是眷者中的神前近侍，是能直接站在神明身侧的存在。”

    神父闻言，眉头微微一拧，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听说过我族有至高眷者的存在？”

    骨龙和阿薇瓦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神父，又很快挪开眼睛。

    不是精灵族没有，而是你们种族的神前近侍是你们的生命树啊。

    沈缘听完他们的讨论后，心里大概有了底细。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不会有太多人明面插手，就算来了能打的，他们这边的战力也没那么拉胯。

    实在不行，捞完人就跑。

    邪神啥的，以后更强一些再考虑解决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沈缘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了，环顾一周后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等下就尝试进入塞西镇。”

    大家没有意见，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此刻已经是正午，天空的太阳此刻却显得十分的暗淡，像是光线都变得软绵无力一样。

    塞西镇外围，隐约可见一些神职人员散布在四处戒备，神情警觉，显然是在防止来往行人误入禁区。

    杰瑞神父仔细观察了一番岗哨分布的疏密，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低声道：“按照莱利的话，他们是在靠近小镇的佣兵所被抓的，我们从这个方向进去，能最快速度到事发地。”

    神父毕竟在塞西镇待得久，由他带路最合适不过了，所以没人有反对意见。

    他们穿过一层如同海市蜃楼般浮动扭曲的光波，身体仿佛跨过一道无形的瀑布水帘，瞬间进入了另一重空间。

    伊尔一进来就四下张望着，下意识回头看了来时的道路。

    身后只剩下扭曲蜿蜒的光线，像盛夏高温下路面升腾的热浪，整片视野都歪歪斜斜地变形抖动。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伊尔盯着身后那大概和墙类似的屏障。

    几人都回头去看，莱利一看到那扭曲的光墙，就激动地喊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东西阻碍了我们离开。”

    “说起来，你之前说的镇民在哪？”

    阿薇瓦只是看了身后屏障一眼，就不是很在意地扭回头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莱利的注意力被拉回，看向了四周，迷茫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当初来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的。”

    阿薇瓦叹了一口气，不指望这只傻乎乎的乌鸦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我建议分成两队，找起来会更快一点。”阿薇瓦思考一会后，看着沈缘说道：“您和伊尔，还有马修，往那边走。我和莱利、杰瑞，往这边。”

    沈缘想了想，心里很快过了一遍人选，他肯定和伊尔一队，带上马修遇见危险也有保障。

    莱利能穿梭冥界跑路，以精灵的体质，被直接拉进冥界躲一下意外危机也不是不可以。

    人员配置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沈缘于是点点头，认可了这种分队。

    两拨人在岔路口各自分开，沿着不同方向的街巷稳步深入。

    不多时，阿薇瓦三人便来到了佣兵所门前，杰瑞神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魔力波动，闭目感知片刻，皱着眉侧头对阿薇瓦说道：“好像，也没有人？”

    教皇挥手让他走开一点，抬手，手指上的魔导石戒指光芒一闪，一道凌厉的攻击魔法呼啸而出，直接将紧闭的大门轰然炸开，木屑与尘土在午后的昏光中飞扬四散。

    神父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不是，这么直接的？

    阿薇瓦边往内走，边说道：“我能感知到一些命运的轨迹，如果有很强的危险，命运会阻止我的。”

    精灵在背后默默抽了抽嘴角，心里暗自嘀咕，这能力可真是方便得过分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大厅，本该人声鼎沸的佣兵所此刻非常的安静，甚至寂寥得像是荒芜多年一样。

    莱利有些发怵地缩了缩脖子，整个黑乎乎的小身体使劲往阿薇瓦垂落的长发下拱了拱，站在她肩头，爪子死死抠住衣料，几乎要把自己贴成一片影子。

    “这里的人都去哪了？”杰瑞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找了一圈，每推开一扇门都是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撞见。

    倒是在墙角一张翻倒的桌腿下，捡起了一张泛黄发皱的纸。

    翻过纸面，看到了当初向沈缘宣传的那个邪教祈祷语。

    杰瑞有些不安地将那张纸递给教皇：“你看看这个。”

    “永夜之渊，阴影之主，

    我们在深壑中寻得真性，

    您的寂静吞没一切虚妄之光……暗渊永在。”

    “乱编的。”阿薇瓦细细品味了下那段祈祷语，下判断说道。

    她说着又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也不算是完全的乱编，而是在给那位邪神造势。

    杰瑞看到她脸色不好看，内心的紧张感都上来了。

    阿薇瓦闭上眼睛思考一会后，那样子看上去反而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把肩膀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拎下来，不由分说地塞进杰瑞怀里。

    “我需要去佣兵所深处看看，你带着这个，要是出现意外，让渡鸦拉你进冥界。”

    “哎。”杰瑞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阿薇瓦已经转过身，沿着那张纸被发现的方向，一步不停地扎进了前方的黑暗里，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一鸟一精灵站在原地，向前追也不是，原地等也不是，就这么杵在空荡荡的佣兵所里，听着自己越发清晰的呼吸声。

    往事

    刚刚还没觉着, 命运教皇一离开，整座佣兵所大厅便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活气，连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都暗了几分。

    那股阴森森的感觉从脚底板一路攀上脊背, 凉飕飕的,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在暗处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神父觉得自己不该再往这方向想下去，便清了清嗓子，主动和莱利搭起话来，试图用话语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发毛。

    “那什么。”杰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你觉得他们那边会有收获吗？”

    莱利正缩着脖子竖着羽毛，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一句话压根没听清精灵在问什么, 只觉耳边嗡嗡响了一阵。直到杰瑞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艾利安那边会怎么样？”

    “啊？啊啊。”总算是回神的莱利猛地一激灵，抖了抖羽毛, 随即用有些发飘的嗓音猜测道：“应该, 应该差不多吧。”

    话虽这么说，它那双黑亮的鸟眼却在不安地左右乱瞟，显然心里也没什么底。

    杰瑞看莱利那副走神的样子，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浮起一丝担忧：“希望他们那边别遇到什么危险。”

    莱利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用力咽了口唾沫, 羽毛都绷紧了些：“没事的，就算遇见危险, 维瑟斯大人也会轻松解决掉的。”

    本来不算大的声音，在这片寂静得过分的大厅里却像石子投入深潭一般，一层层荡开去, 碰到了四壁又折返回来。

    莱利觉出不对, 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却迎面撞进了精灵那双愣住后又微微细颤的瞳孔里。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了，眸光凝滞了一瞬，随即不安地闪烁着。

    对方迟疑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问道：“你说……谁？”

    莱利被那目光盯得后背一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维，维瑟斯……大人啊。”

    就在精灵还在琢磨，是不艾利安为了保险，提前向神明祈求过庇护，让那位至高存在的注视落下关注到这边来的时候。

    莱利才想起伊尔那警惕的神情，以及对方对沈缘全新的称呼。

    后知后觉地，羽毛就小幅度地炸开了，它赶紧打了个哈哈补救道：“我是指艾利安大人啦。维瑟斯大人的新名字我总是记不清。”

    乌鸦粗粝的声音中带着自嘲式的调侃，可那自嘲的苦笑却缓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