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光线一暗，倾倒的楼房摇摇晃晃朝车顶压下！

    

    “唔！”

    裴奕从后排座位底下爬起来，一脚踹开车门，抱着白瑞星和背包跳下车，拔腿往前跑。

    轰！

    摇摇晃晃的楼房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灰尘满天飞扬，裴奕铆足劲往前跑。

    跑出许远，地震还在继续，裴奕扭头看一眼警车，倒塌的楼房擦着车后盖压下去，前排的吴祥没有动静。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地势，抱着白瑞星往道路外跑，跑到一块较为开阔的空地，裴奕将白瑞星放下，将背包塞到他的怀里。

    “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没等白瑞星答应，他转身往回跑，顺势抄起一根钢管。

    汽车前盖冒起滚滚浓烟，两侧的自建房跑下来几个居民，慌不择路四处奔跑，还有的往建筑多的主干道上跑去。

    “往高铁站跑！”

    裴奕拉住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对方无头苍蝇似的往建筑多的地方跑，大声喝道:“往空阔的地面跑！”

    黑暗中有几个人纷纷跟着他大喊，提醒慌不择路的人们:“跑空地上！”

    裴奕跑回车边，用钢管尖锐的一头将车窗戳开一个洞，然后将四周的碎玻璃推掉，打开车门。

    中年警官的身体随着车门打开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腹部的衣服一片血红，中间插着一根粗大的木刺。

    裴奕扶着车窗愣了愣，又是一震地动将他的神智拉回，他将中年警官的尸体拉到车外，在他的身上找出一个对讲机，和他的工作证件以及他的手机，他用面容给手机解了锁，把所有需要用锁的都解除。

    又在车上搜到了几瓶水和几袋小零食，和一个警用手电筒。

    抱着水往白瑞星的方向跑，走在前面扶着老人的两夫妻停了下来，女人指着前方，“那是不是个小孩？谁家孩子掉了？”

    两夫妻指的正是缩成一团的白瑞星，裴奕的心一抽，加速飞奔过去。

    “白瑞星！”裴奕晃了晃他，“白瑞星，说话，白瑞星！”

    白瑞星捂着耳朵，脸埋在双膝之间，没有一点反应，裴奕打开手电筒，掰开他的双手。

    他捏捏藕节似的胳膊和小腿，“白瑞星，是这里疼吗？”

    白瑞星双手软绵绵任由他摆布，没有一丝反应，裴奕颤着手抬起他的下巴，下一秒却怔在原地。

    白瑞星紧闭着双眼，额头满是小汗珠，长而翘的睫毛一簇一簇挂着水珠，小脸煞白，双唇紧紧闭着。

    正在无声流着眼泪。

    “吓到了是不是？”裴奕蹲在他面前，擦去他的眼泪，放轻了声音，“别怕，我们一会到前面的空地就没事了。”

    地面剧烈震动一下。

    白瑞星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双手紧紧捂住的耳朵，浑身颤抖，头顶翘起的一绺头发跟着在异世的风中颤动。

    就在不久前，他被爸爸妈妈叫去给讨厌的哥哥送水果，结果哥哥房间变成了奇怪的地方。

    裴奕哄着他说要带他回家，睡梦中被吓醒后，可怕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敢放声大哭，因为这里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没有人会纵容自己。

    但是他太害怕了。

    四处都是爆炸似的响声，地面一直在震动，还有双眼睁开就看到的恐怖吓人的人头。

    他想跟裴奕说:他想回家。

    但是他没办法张嘴，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管。

    他想回家了。

    “白瑞星，别怕。”

    身后的自建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不容裴奕多想，双手抱起他，往西南方向跑。

    跑出几百米，一片被挖平整露出土黄色石土的空阔空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已经有不少附近居民聚集在这里，地上放了两个高亮度的户外灯，将这一片照得亮堂。

    裴奕来不及顾及其他，走到一处安全的地上半蹲在地上，撩起白瑞星的衣服检查他的身体，发现除了手臂上沾到了一点灰外，没有任何擦伤。

    白瑞星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呼吸散乱，浑身颤抖。

    他想到了生理健康课程里提到的受到惊吓后的应激反应，他学着白裕宁哄人的样子轻拍白瑞星的背。

    察觉到怀里身体逐渐放松，裴奕又拍了一会儿，等白瑞星彻底不抖了，呼吸也逐渐缓了过来，他低头放轻声音问，“有没有头晕？”

    白瑞星闭着眼摇摇头。

    裴奕又按了一下他的腹腔，“这里难受吗？”

    白瑞星又摇摇头。

    依次检查了其他地方，白瑞星都摇摇头，裴奕放下心来，抱着他寻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两人在地震中静静依偎着彼此。

    望着远处坍塌的废墟和零星的灯光，来自地底的轰鸣和四处的爆炸声，夹着身旁不远处人们哽咽和哭泣，斑驳陆离的残光映照裴奕的侧脸，明明灭灭将他的迷茫无限拉长。

    许久之后，地震终于平息下来。

    原本灯火如昼、霓虹交织的繁华都市熄灭了它的璀璨灯火，融入了这片夜晚。

    这个世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无言的看着黑暗里残破的家园，泪水从眼眶喷涌而出，砸到沉积的灰尘中。

    一个女孩的哭声率先划破了平静，断断续续的更多人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

    这些平日成熟稳重或是活泼开朗的大人，放下平时里的形象和包袱，撕心裂肺地嚎啕，痛不欲生地宣泄他们心里的悲伤。

    他们的家没了。

    他们不知道远方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明日天亮之时还能不能再看到好友的面孔。

    心里挂念的爱人是否还能见面。

    无人安眠的夜晚，没有人知道，两个来自异世的孩子心中的绝望。

    哭声渐息，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我们这是在哪里？”

    裴奕睁开眼，低头对上白瑞星通红的眼眶，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白瑞瑞解释。

    白瑞星得不到回应，抽噎了一下，望着废墟紧张问道，“爸爸妈妈呢？”

    “他们没事。”裴奕跟他一起看向废墟，“他们不在那里。”

    “那他们在哪里？”

    “他们在地球。”裴奕声音艰涩道，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喝过一口水，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掩盖自己的慌乱似的，从背包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水。

    沉默了许久，才在白瑞星希冀的目光下，慢慢继续说:“我们在云星。”

    白瑞星转头，大眼睛里全是不解，却又仿佛知道了什么，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光。

    裴奕脸色苍白，抿了抿唇，抬起手背擦去快要流入眼睛的汗水，移开跟白瑞星的对视的眼睛，轻声说:“我们现在回不了家，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白瑞星怔住。

    黑夜里爆发一道响彻云霄的哭声，把收拾好情绪准备休息的人们吓得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谁家孩子出事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

    ……

    裴奕连忙抱起白瑞星走到稍远的地方，侧头用肩膀蹭了一下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轻拍白瑞星的背。

    他没让白瑞星不许哭或者闭上嘴巴，只是任由他放声大哭。

    哭声了混含着几声委屈至极的爸爸妈妈。

    白瑞星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伤心欲绝，裴奕将下巴抵在他的头上，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蹭着他的侧脸。

    哭吧。

    把心里的恐惧和迷茫发泄出来。

    在白瑞星痛苦的哭声中，几滴泪悄无声息滴落到蓬松柔软的头发里。

    附近幸存者看见灯光，陆陆续续聚到了这里，有人拉过盖沙石堆的纱布铺到拓平的空地的上，防止沙尘飞溅，也能凑合躺下来休憩一阵。

    白瑞星抽噎着，睁着无神的眼睛不说话，裴奕找了块建筑用的复合木板拍打干净，放到人群的外围，和白瑞星一起坐下来。

    裴奕打开对讲机，按了几下联络键都没有反应，兴许是突如其来的地震，需要赈灾的地方太多，已经没有人顾及得上接应这件事。

    从中年警官身上搜出来的手机还有一点电，然而信号格里面没有一点信号，拨出去的卫星电话也无人接听。

    没有人能在这个夜晚睡得着，人群人聚在一起商讨赈灾或者相互倾诉安慰。

    坐在裴奕身后的是三四个年轻人，是从高速公路弃车跑下来的幸存者，每个人都低头刷着手机。

    “没信号了，刚才还能发消息的，现在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我的也是，电话也打不出去。”

    “我刚看到的消息是多地发生特大灾害，在这之前官方一点都没预测到这些灾害。”

    “我就说双月出现是不详之兆。”

    “现代社会别说这些封建迷信的话，那现在怎么办？”

    “还是等救援吧。”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地面时不时颤动，余震不消，四处都是房屋倒塌、树木倾倒的断裂声和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