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中央空调，冷气从头顶呼呼吹下来，顿时将一身燥热吹下去。众人简陋的赈灾驻点都住过了，此时倒没有那么多怨言，大人们自觉行动起来，共同打扫卫生。

    交谈声也多了起来。

    “还好随身带着床铺，扫把，我这有个破桶，你们去打点水过来擦擦床铺木板。”

    “我这也有破衣裳，用来当抹布正好。”

    ……

    每个人都忙里忙外，角落里，裴奕和白瑞星杵在那里面面相觑。

    裴奕：“……”

    白瑞星：“……”

    他们除了两个背包里洗换的衣服，一张狼皮之外，没有一点实用的东西。

    洗漱用品都放在桶里，当时为了躲避怪物，桶也扔了。

    就在裴奕准备脱下身上破洞的衣服用来擦床边的时候，一个大婶拿着一块布过来，“你们两个小孩没有抹布吧，来先用我这块。”

    裴奕没有拒绝，道了谢。白瑞星也笑容甜甜地道谢。

    房子很快被收拾干净，其他人相约去食堂吃早餐的时候，真好碰到谢毅带着另一拨人安排进了旁边的靠近女浴室的房间。

    打眼过去大部分都是独身一人年幼或者怀孕的女性，彼此都专注自己的事情，都不相熟的样子，其中几个女生身材很高大。

    经过其他房间，入住的房间大多男女混住，倒也没有什么人提出异议。

    食堂很大，设置很多窗口，但是没有设置座椅，裴奕刚进门手里被塞了一个一次性餐碗和一双筷子，白瑞星手里则是一只勺子。

    餐碗是外卖常用的塑料碗，能反复利用几次，但是长久用显然不行，容易碎裂。

    早餐是一块椒盐面饼里夹一小块罐头肉。

    美味算不上，但能填肚子，白瑞星饿狠了，脸颊肉一鼓一鼓的，嘴里快速咀嚼，一块面饼很快就吃完了。

    裴奕问：“吃饱了？”

    其实没饱，但是白瑞星知道即使没饱，也没办法，这里不是家里，想吃多少吃多少。

    但他还是点点头，“吃饱了。”

    “张嘴。”

    白瑞星刚张开嘴，就被塞了一口罐头肉，他嘴里包着肉没咬：“哥哥，你不吃吗？”

    裴奕低头吃完面饼，拿两人的塑料餐具去水房冲洗：“不吃。”

    将碗放好，裴奕看着身上在打斗中破了洞的裤子和衣服，从背包里找出换洗的衣服。

    一个女生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出现在门口，大声喊：“你好，请问裴……”

    她在床位表翻找一会儿：“裴奕和白瑞星在吗？”

    靠近门口的人扭头：“裴奕，有人找！”

    女生是瘸腿汉子的妹妹，见到裴奕出来，伸手往前一递：“谢谢你救了我哥，那个，我看你们没带什么东西，我这有些多的生活用品，送给你们。”

    袋子打开，里面是旅行装的洗浴用品，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和牙膏牙刷，竟然还有两件没开封的短袖。

    东西不算贵重，但是正好是裴奕眼下最需要。

    裴奕和白瑞星去了浴室，这里的浴室装修也很简单，花洒之间只有一块浴帘隔着。

    浴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人在里面接热水洗脸。

    把白瑞星的衣服和鞋子脱掉放搭在浴帘上，裴奕拆开沐浴露和洗发水：“白瑞星，花洒你会用吧？”

    白瑞星胸有成竹，把自己的肚皮拍得啪啪响：“我会的！”

    这还是白瑞星第一次在洗漱的事情上表达自己的自信，裴奕放心地给他拉上浴帘，走进旁边的隔间。

    刚把上衣脱了，就听到隔壁白瑞星呛水咳嗽的声音，他连忙撩起浴帘，只见白瑞星仰着头，花洒强大的水流直冲他的脸蛋，头发被冲到脑袋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水流太大，白瑞星感觉水都在往自己鼻子里灌，导致他完全不能呼吸，只能张大嘴巴喘气，结果水又一股脑咕噜咕噜流入嘴巴里。

    他呛了好几口水，闭着眼摸索花洒开关，骤然摸到一只温热的手臂，吓得大叫一声，头顶的花洒被关闭，白瑞星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发现是裴奕才呼了一声。

    裴奕面无表情地问他：“不是说会用花洒？”

    水流进眼睛，白瑞星抬手揉眼睛，被裴奕拉开，一条干净的毛巾盖在他的脸上，隔着毛巾，白瑞星为自己辩解：“我会的。”

    “就是这样洗。”

    白瑞星右手抓着毛巾反手放在肩上，左手伸到后面勾着毛巾另一头，摇头晃脑扭屁股，语气欢快唱：

    “我爱洗澡澡皮肤好好，呼啦呼啦呼啦啦啦……”

    裴奕打断他继续唱下去的兴致：“你在家这么洗？”

    白瑞星把毛巾盖在头上，假装自己是鬼魂，双手去摸裴奕的脸吓他：

    “不是哦，家里爸爸洗，有大浴缸，我还可以在浴缸游泳！我看动画片是这样洗的……我是浴室鬼，嗷呜——”

    裴奕扯下毛巾，白瑞星立马双手捂住脸蛋，继续演他的小剧场：“我是浴室鬼，你不能看我的脸，看了我的脸，我就咬你，嗷嗷嗷，咬你，害怕吧？”

    裴奕认命把花洒开小水流，给他洗头，“洗头要怎么做？”

    “洗头要这样做！”白瑞星立马出戏，闭上眼睛，双手抱头，指尖没入泡沫里，揉搓自己的头发。

    给白瑞星洗完澡，裴奕不出意外又是衣服都湿透，他让白瑞星坐在自己大腿上，给他穿好衣服和鞋子。

    “好了，回去房间去。”

    白瑞星想去抱他的脖子，被他一手拦住，“你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别弄湿了。”

    白瑞星嘟着嘴：“我不要回去嘛~”

    继而想到了什么，他眼睛发亮，双手握拳搓动，做出洗衣服的姿势：“我帮你洗衣服好不好，这样子搓搓搓。”

    裴奕冷笑：“你连洗澡都不会，还会洗衣服？”

    【作者有话说】

    白瑞星:从儿童教学动画片上学到的洗澡姿势就是这样子的！摇头晃脑jpg

    

    浴室地板只上了一层水泥油, 没有贴瓷砖，地面有水也不会滑溜，白瑞星不愿自己回房间, 裴奕让他在浴帘外等着。

    白瑞星无聊地来回走，耳边听着裴奕洗澡的哗啦啦水声, 嘴里嘀嘀咕咕一会儿, “哥哥,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裴奕正在冲头发, 没搭理他。

    白瑞星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 自己压着嗓子, 模仿裴奕沉声道：“好呀好呀, 我是我哥哥，我最喜欢听瑞瑞唱歌了。”

    然后扯开嗓子开始唱。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呼啦呼啦呼啦啦, 哥哥洗澡, 上冲冲, 下冲冲, 左搓搓, 右搓搓, 呼啦呼啦呼啦啦~洗洗肚皮, 哥哥！你洗肚皮了吗？洗洗肚皮, 冲冲背呀呀呀, 哥哥~你洗好肚皮了吗？哥哥？”

    裴奕充耳不闻。

    “搓搓手, 搓搓脚，呼啦呼啦呼啦啦, 哥哥, 你有没有搓搓手, 脚呢，脚也搓了吗？”

    浴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白瑞星小眉毛挑起来，狐疑道：“哥哥你是不是睡着了，我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说着就要去拉浴室帘，裴奕顿时回神：“没睡，不许进来！”

    白瑞星站在浴帘外，背手露出质疑的小表情：“那你搓手了吗？”

    “搓了。”

    “脚呢，你要不要我帮你搓？”

    裴奕面无表情，咬着牙道：“不用，你去洗衣服吧。”

    白瑞星宠溺一笑，嗔怪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想让我帮你洗衣服，还说我不会，哎呀，你要这么说，我会不帮你洗吗？”

    说着，把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抱走，走到外间的水房。

    两人没有盆，白瑞星思索半天，学着旁边一个老大爷把衣服放在水槽上，踮脚打开水龙头，捞过一件衣服放在水龙头冲。

    “嗨呀——”

    白瑞星吃力踮脚，两只手抓着衣服学裴奕往常那样搓洗。

    他的力气虚浮，搓动幅度太大，好几次都打滑，水溅到脸上，他像小狗甩头一样晃晃脑袋，把水甩掉。

    旁边搓毛巾的老大爷身形佝偻，说话前还咳几声：“小孩，怎么自己洗衣服，你家大人呢？”

    白瑞星踮着脚，满手都是水，折腾这两下把自己累得够呛，听到老大爷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吭哧吭哧大喘气，然后一本正经骄傲道：

    “哥哥在洗澡，我帮哥哥洗衣服。”

    老大爷呵呵笑，抖着手拧干自己的几条帕子，喉咙里似乎有痰堵着：“这样啊，真是个好孩子。”

    白瑞星歪头看着他扶着墙慢慢转身，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原地缓一阵。

    眼看老大爷走了几步，突然直直往前坠，白瑞星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扶起他：“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老大爷闭着眼，呼吸浑浊沉重，他摆摆手，“好孩子，爷爷没事，爷爷、爷爷只是年老了，容易头晕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