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白瑞星还有再问, 被捏住嘴巴, 嘘一声, “安静, 听他说话。”

    白瑞星双唇被捏住, 嘴努子噘起, 点点头，裴奕松开手。

    于知的讲话还在继续：

    “以上为外界环境现状, 接下来将介绍基地规则。”

    于知对基地用处和布局做了大致讲解, 然后快速进入核心部分：

    “如你们所见, 基地有许多设施尚未完工，地面隔热防护罩也还没搭建完成。”

    “基地收容人数将近一百万，粮食和水源也是一个大问题，我们目前的粮食储备不足以让我们撑过几个月的高温。”

    “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动起来。”

    “基地从明日午餐起，开始实施工时兑换制度，也就是通过劳动获取工时，工时作为流通货币购买物资。在基地除了住宿，其他所有物资包括一日三餐，都要付出工时兑换。”

    他的话音刚停顿，就有人大声嚷嚷：“吃饭也要用工时卖？那不就是把我们引诱到这里，让我们做免费劳动力吗？”

    当即有人无语反驳他：“难道要白养你吗？”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还跟资本家共情上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傻”

    那人叽里咕噜骂了一串，周围人都皱眉露出反感的神情。

    “有孩子听着呢，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好好讲道理嘛，骂脏话干什么……”

    裴奕反应快，捂住了白瑞星的耳朵。

    白瑞星早在于知介绍基地情况的时候，听得半知不解，昏昏欲睡。

    昨晚没睡几个小时，又是跑又是担惊受怕的，这会儿真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强硬撑开困倦的眼皮，仰头双眼迷蒙看裴奕一眼，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然后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倒在裴奕怀里呼呼大睡。

    裴奕扶着他的肩膀，稳住他的东倒西歪的小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继续听于知讲话。

    “每个成年人每日通过参加劳作，能获取九工时，一餐需要支付两工时。”

    也就是一个成年人工作一天能赚一天伙食费盈余两工时。

    如果全家就剩一人，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要是两个成年人没有孩子，还能快速省出工时共同买点生活用品。

    但是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那这点工时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不说一带二或者二带三，二带四等家庭组合，就连一带一，一个成年人带着一个老人或孩子，这都没办法养活两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当即质疑：“这个工时给得太抠了吧，这要我们怎么养孩子和老人？我家有一个小孩和老人，就我一人怎么养活他们？”

    她怀里是一个两岁的儿童，旁边跟她站一起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岁出头。

    “除了正常岗位，我们还会设置一些适合中老年人和10岁至16岁未成年人工作的岗位，工作内容相对轻松，一天能获取五工时，同时，65岁以上老人和10岁以下儿童的餐费只收取每餐一工时，分量与成人一致。”

    “同时，有些特殊工作岗位会艰苦些，获取工时也比普通岗多。”

    如果是刚才那位女士，她和老人都能参加工作，凑合凑合也能养活一家人。

    很多人都明显放松下来。

    但是裴奕的心却顿时沉了下去。

    他身份卡写着13岁，实际年龄快11岁，但是无论11还是13，光靠他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和白瑞星。

    白瑞星睡得脸蛋暖暖，散着热气，双腿卸了力气下滑，裴奕将他抱起来，拎住他的脸蛋肉晃晃。

    白瑞星，我们要挨饿了。

    先前说话的女人松下一口气，继而想起另一个问题：“那我和我妈出去工作，孩子谁该怎么办？”

    “是呀，把孩子关在房间里恐怕会出事。”

    基地显然早已经想好对策，于知翻过卡片看背后注释:“基地会设立托儿所，10岁以下儿童可以送往托儿所看管。”

    夜里，裴奕躺在床上，白瑞星躺在他身边睡得四仰八叉，衣服都卷起来了，露出肚皮。

    裴奕将他的衣服下摆掖进裤子里，双脚伸直并拢，双手放在肚子上。

    听着房间里其他人的呼噜声、磨牙声还有时不时变得越来越急促剧烈的咳嗽声，他的思绪不由绕到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上。

    没“钱”吃饭。

    岗位表格已经粘贴在广场，裴sw整理奕看过了，有些成年人岗位的工作他也能做，如果他能争取到参加成年人的工作，那刚好能赚取他们一天的餐食费。

    咳嗽声终于停下来，那人吭哧吭哧大喘气，最后慢慢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在这个关头生病真是遭罪了”，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裴奕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夜晚。

    “啊——”

    大部分人被惊醒，裴奕坐起来，只见灯光从门框上照进来，将门口两个撕扯的身影映照影影绰绰，似乎在争执什么。

    有人抱怨：“大晚上……”

    “这老头咬我！”一个男人在黑夜中吃力怒吼，似乎在用力推搡身前的人，身下的床板砰砰作响。

    “松开我，我他丫的叫你松！口！”

    啪！

    房间灯光大亮，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跟三十出头的男人扭打成一团，老头的嘴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口，两只树根似的枯瘦手掌掐入男人的手臂里。

    那男人虚胖，死活掰不开老头，身上鲜血淋漓，咕嘟咕嘟的吞咽在耳边响起，他瞬间头皮发麻，哀嚎道：“帮我拉开他，他丫的死老头在喝我的血！”

    惊醒的几人纷纷上前去拉，可那老头跟小异形一样，紧紧箍住男人身上。

    一个中年男人被吵醒，朝声源看去，看到熟悉的背影，顿时惊慌失措喊道：“爸！”

    “你在干什么！”他意识到老头招惹了人家，脸色凄惨，连忙上前抱着老头的腰身往后扯，其他人去掰老头的手。

    场面乱成一团，好几个人疑惑地坐在床上，伸长脖子看发生什么。

    裴奕原本还在观望，直到听见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熟悉的咆哮，他立马警觉起来，反手想摸匕首，才想起过基地安检的时候被收走了。

    情急之下，他抄起放在另一边角落的扫把，将聚在老人身边帮忙的人隔开，“危险，都离他远些！”

    立马有人抓住扫把头，拦住他：“小伙子，不至于拿扫把打人。”

    裴奕高声提醒：“他不对劲！”

    抱着老人的中年男人苦笑：“小伙子，我爸只是癫痫发作了，不是故意的。”

    说着，老人突然松开了嘴，中年男人由于惯性往后踉跄几步，他抱着不断挣扎的老人，气喘吁吁再次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爸他脑子糊涂了，不是故意的。”

    却发现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怀里，他低头，一张红得渗血的脸皮倒仰，在于他对视的瞬间，张大嘴巴，一下子弹起，咬住了他的脸。

    中年男人大叫：“啊啊——”

    所有人都如同点了穴的木头人僵在原地，就连被咬伤满身是血的人在一动不敢动，目睹着中年男人被他父亲撞倒在地上。

    老人上仰的头颅呈诡异的弧度，往后背折叠，原本松动快掉光的牙齿变长，锋利的牙齿一下一下啃咬中年男人的脸肉，露出森白的颅骨。

    有人怔怔呢喃:

    “这他么的是什么东西？”

    “变成鬼了吗？”

    裴奕抽出扫把，打开了房间门，见缝插针将扫把一头横隔住老人的嘴间。

    老人嘴巴无法张开闭合，头颅倒立，露出翳白的眼瞳，裴奕跟它对视，手颤抖一下，又很快握紧。

    “嗷——”

    老人仰面，四肢反转撑地，头顶擦着地面，飞快朝他爬来，裴奕原本想用扫把把手直接将老人的喉咙贯穿，却骤然响起鼻血哥说的那一句。

    “我是人。”

    就在这一迟疑，老人已经快接近他，裴奕一脚踢开。

    他的力量似乎又增强了，只用了三分力气的一脚，老人的身体就飞了出去，撞到走廊栏杆上。

    然而下一瞬，老人就像没有痛觉一般，立马弹跳起来，扑进房间内。

    众人这才回神，无论男女都惊慌失措往角落里躲，尖叫：

    “救命啊——”

    裴奕一棍殴打老人胸口，三两下扭住他的双臂反剪在后，压在门旁的墙上。

    他沉声朝不知所措的人们道：“快去找巡夜士兵！”

    有两个胆子大的连滚带爬跑去升降梯旁。

    老人的力气极大，还不怕痛，不管不顾疯狂扭动，裴奕手臂青筋毕露，险些被他扭过头来咬住手臂。

    “嗷——”

    似人似鬼的咆哮在寂静基地里回响，听起来格外骇人。

    “布！”有人惊呼，扯下搭在铁丝网晾干的抹布，壮着胆子塞进老人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