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他说想要出去工作，肯定要费不少力气哄他。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说好了，裴奕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他：“你答应了？”

    白瑞星凑近他跟他对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快成斗鸡眼，他把自己逗得咯咯笑，脑袋昏乎乎的。

    “是呀，工作是做什么呀？咦，哥哥我看不清你了，哎呀眼睛痛——好了，闭上眼睛就不痛了。”

    回想广场张贴的内容，裴奕跟他大概说一下：“工作内容应该种地或者到废墟挖物资之类的。”

    白瑞星举手，雀跃道：“我也会挖东西，我可厉害了，哥哥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挖。”

    裴奕开始给他收拾小书包，“你还小，不能参加工作。”

    白瑞星顿时如遭雷劈，失声问他：“你不带我一起吗？”

    裴奕这才意识到白瑞星刚才一直没理解他要去工作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跟之前两人寻找物资一样，走哪都一起。

    他蹲下，将白瑞星两只颤抖的手拢在掌心，跟他清亮的眼睛对视：“你不能去，工作是我一个去工作，你在基地托儿所等我回来。”

    白瑞星嘴巴里逸出一声伤心的泣音，被他紧闭双唇咽下了，他摇摇头，拒绝这样的安排。

    他不想离开裴奕，要是哥哥再像上一次那样到处流血怎么办？他找不到哥哥，找不到医生救哥哥怎么办？

    “我不想你去。”

    白瑞星的声音包含担忧和恐惧。

    裴奕喉咙里似乎有东西哽住，喉结滚动，他才轻声跟白瑞星说：“可是不工作，我们就没有饭吃。”

    白瑞星焦急：“食、食堂不是有饭吗？”

    “食堂从今天午餐开始，就没有免费的餐食了，这就是最后一顿。”他拿过两个三明治给他看。

    “如果我不去工作，这两个三明治就是我们最后的饭，我们就会饿死的。”

    他又拿过白瑞星的儿童手表，按亮屏幕给他看：“我们不是还想回去找爸爸妈妈吗？要是我们饿死在这里，活不下去了，那还怎么找爸爸妈妈？”

    白瑞星红着眼睛跟他一起看屏幕。

    裴奕抹去他眼角流出来的眼泪：“所以乖乖的，你待在基地托儿所，我去工作，就像你去幼儿园，我像爸爸妈妈去上班那样，早上出去，晚上下班就回来。”

    上班白瑞星还是知道的，他委屈巴巴的问：“像上班那样，晚上就会回来吗？”

    “对。”裴奕抱住他，拍着他颤抖的后背：“晚上回来，我就去接你回来。”

    过了许久，裴奕感觉怀里的脑袋微不可察点了一下。

    白瑞星哽咽的声音响起：

    “那你一定要记得接我哦。”

    “嗯。”

    “你上班要好好的，不要再被坏人打了。”

    “……嗯。”

    “你戴着我的手表，看到到下班时间就立马回来，知道吗？”

    “好。”

    “哥哥，我好想你，你上班时间太长了。”

    “不长。”

    “哥哥，你要记得想我。”

    “嗯。”

    “你不要扔下我。”

    “我不会扔下你的。”

    “哥哥。”

    “嗯，我在。”

    

    白瑞星一步三回头被托儿所临时护工带进了军政大楼旁边的一栋楼里。

    裴奕看他上了升降梯, 进了三楼左边第一个房间，这才转身去了广场。

    广场乌泱泱都是人头，登记劳动的队伍排了许多列, 裴奕选了一条队伍排。

    前面已经登记好的，组成几个小队跟在士兵后去坐升降梯。

    也有无所事事的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 他们之中有个别成年人；也有十几岁的少年人, 是家里人不舍得他们受苦。

    快到裴奕, 前面的男人却跟排班员发生了口角。

    那男人穿着白衬衣衬裤, 身高体长, 打扮很体面, 此刻满面怒容：“你让我一个金融博士去种地？”

    排班员头也不抬, 语气平淡：“不种地就去挖管道。”

    那男人气得不轻，“不去，给我换个有点意义的岗位。”

    排班员闻言, 侧身歪头看向他身后的裴奕, “不去就走开, 后面的人上前。”

    那男人不让, “喂, 我让你给我换个岗听不到吗？”

    排班员顶着疲倦的面容, 叹了一口气, 往后一靠：“你觉得什么是有意义的岗呢？”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他继续说：“给你造一个股市交易所还是金融科技研究所, 让你展示金融博士的含金量？”

    “现在是灾难世界, 经济金融、股市这些都是泡沫。”

    他指着头顶, “我们需要机械工造隔热顶。”

    又指旁边还在施工完善的大楼，“需要建筑工建好我们的住所, 所以会砌砖贴墙的人去建筑；需要地质专家和管道工规划我们的上下水系统, 所以懂得管道规划和力气大的安排去了上下水系统；需要司机, 会开大车的去；需要搬运工，身强体壮的去；更需要种地人，因为没有粮食产出，我们迟早要饿死！”

    “我们设的工作岗位都没一个是没有意义的，安排岗位也是看你们会什么，能做什么，你懂吗？”

    那男人无话可说，被他的朋友拉到一边开导去了。

    裴奕向前，“我18岁，这几个岗位我都能做。”

    他伸手指了几个岗位，种地、搬运物资、挖物资这类不要求专业知识的工作，也包括了护卫巡逻队。

    排班员抬头、低头、抬头，来回看了他好几眼，一脸怀疑。

    “名字。”

    裴奕抿了抿唇：“裴奕。”

    排班员从桌底掏出一台电脑，点击搜索。

    排班员死鱼眼看他，“你不是13岁吗？”

    裴奕面不改色心不跳，跟他解释：“我还有一个弟弟，我需要一天9工时养活我们。”

    排班员一口否决：“不行，你太小了，外面的工作都有风险，16岁以下未成年的自保能力太低，我们不能让你们去冒险。”

    裴奕：“如果我不去，那我和弟弟都有饿死的风险。”

    排班员：“你家大人呢？”

    裴奕没说话，摇摇头。

    这下连围观的人都沉默了，排班员双手搓脸，扶着额头沉思。

    片刻后，开口说：“基地地面16岁以下的岗位，是个体力活，我们一般安排体力强一点的青少年工作6个小时，你要是工作8小时，我再给你添两工时。”

    七工时，也算是可以的了，裴奕知道这也得是对方好心通融后的选择，他只好点头应下，道了谢。

    排班表上添上了他的名字，旁边负责刷“饭卡”的技术人员，给他一块“饭卡”。

    “工时会在下班后统一充入卡内，今天午餐刷卡扣工时会显示负数，工时充入后消除，后面不会再出现刷卡负数的情况，请留意自己的工时。”

    “你弟弟的饭卡会有专人统一送到托儿所。”

    上午九点钟，裴奕和同岗少年人来到基地上层地面，划分好区域的地面广场已经停了几辆卡车。

    他们负责的工作是将卡车上的物资卸下来，移到运货的叉车上，然后再到仓库把叉车送达的物资码放整齐。

    物资什么类型都有，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各种生活用品。

    一群人忙忙碌碌卸了两个小时，趁着还有新物资还没运到，躲在阴影下喝水歇息。

    头顶叮叮当当响，是上岗的工人修建隔热顶。

    对面还有一块卸货区域是军队的士兵专门负责的，卸下的货物用厚实的麻袋或者木框装着。

    旁边累躺在地上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还好没让我们去搬那边些东西，一袋就能把我压死。”

    “你想去也去不了，那是种子，很珍贵的，军政不会让外人接触的。”

    “种子？什么种子？”

    “水稻土豆红薯这些粮食的种子。”

    “这么多，直接用来吃不行吗？费劲巴拉种干啥。”

    “……”

    “不是，你读过书没？”

    “怎么没读过，我小学毕业！”

    “准备上初中是吧？”

    “没有啊，我没考上初中就不读了。”

    “……要是把种子吃了，我们以后吃啥？”

    “那么多，能吃好久呢。”

    “一百万人口，那些也就能吃半个月。”

    “什么？谁这么能吃？”

    “……”

    “哎，好像出事了。”

    一群人立马站起来看热闹，眺望一辆装甲车疾驰进基地，扶着几位受了重伤的士兵进升降梯，开车的士兵跟驻地看守的士兵不知道在说什么，与此同时，属于军政内部的警笛响起来。

    “好像很严重。”

    “我看有个人腿没了一截，肯定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偷袭了。”

    身边的几个人压低声音讨论，裴奕往前走两步，远处的对话声传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