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星已经抵不住困意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得香甜，鼻子抵着他的颈侧, 轻柔的呼吸打在肌肤上。

    裴奕脑内思绪万千。

    临走前, 他问陆征。

    哨兵和向导是最近这阵子才出现的变异特性人类吗？

    对方的回答是：是的。

    据对方描述, 在他们所有人中, 乔云安是最早看到精神体的, 但是他看到的精神体是自己的雪豹。

    但是在裴奕视角, 如果哨兵向导是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 那冯角、周楚末、荆尺和克迩，他们都是哨兵向导，也拥有精神体。

    那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出现？

    而且他们不同于陆征六人的生疏, 他们对于精神力和精神体的控制都极为熟练。

    陆征和乔云安都是岚国高层领导, 裴奕不认为岚国提前知道哨兵和向导的出现会隐瞒他们。

    因为哨兵和向导在战斗能力上来说, 也是归属于国家战略sw整理性资源。

    裴奕脑子里杂乱无章。

    种种迹象表明在军政中心发现哨兵和向导存在之前, 已经有人异化成功并且熟练运用能力了。

    还有就是人类异化结果。

    岑博士预测人类异化会出现三种结果。

    三种结果都不能解释他遇到的两个拥有部分丧尸外表特征的人类。

    那两人, 一人被异化蜗牛吃了, 一个尸体被反应炉里的高腐蚀液体融化。

    裴奕很想在问什么, 可他无凭无据, 不能跟陆征和乔云安说这些。

    最后关于子弹。

    陆征肯定已经认出了自己, 知道自己就是杀死周楚末和冯角的凶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提起这方面问题？

    ————

    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抱着人踏入升降梯，回到房间。

    乔云安捂着额头, 另一只手扶住栏杆,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他？”

    陆征收回视线, 看着他皱起了眉头：“冯角和周楚末已经死了，死因尚未明确，但总归跟他逃不开关系。”

    “他和他弟弟想活下去，那就离不开基地，人逃不了就行。相较之下，你的事情更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乔云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叹了一声：“不就是变异。”

    沉默了许久，就在陆征准备上前一步将他扶回房间的时候，乔云安突然双手撑着栏杆，眼神凌厉，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陆征，我感觉我这次熬不过去——”

    “别乱说。”陆征拧着眉打断他，“你现在就回房间，我通知医疗官过来。”

    “先别急，你先听我说。”乔云安的语气郑重。

    陆征知道他的性子，后槽牙紧绷，深呼吸：“你说。”

    “朕总觉得有刁民想要搞分裂。”

    陆征表情裂开：“什么？”

    “我说，总有刁民想挑战朕的威严。”

    陆征木着脸：“说人话。”

    乔云安嘿嘿笑了一声：“你咋这么笨，上次开会那些人说的话还记得吧，我有一种直觉，他们不会死心。”

    陆征闭了闭眼：“上次你说你有一种直觉，结果我喝到的咖啡放了呕吐糖口味的糖；再上次考核组队，你说你的直觉很准，我们一脚踩入深坑，半天才爬出来。”

    乔云安听他控诉顿时乐不可支，笑完认真说了一句：“这个是真的。”

    陆征：“我知道，我一直派人关注他们，就在今晚他们那个领头人发烧进了隔离间。”

    乔云安：“行，我想好了。”

    陆征看向他。

    乔云安说：“朕要传位给你，以后基地就是你的了，你要守好朕的江山。”

    本来就拥有基地全部控制权的陆征彻底没了脾气：“我会的。”

    乔云安：“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又说：“哎，陆征，你怎么有两个脑袋？”

    陆征扶住他快倒下的身体，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一片滚烫，显然已经强撑许久了。

    他连忙让医疗官过来，弯腰打横抱起人冲向他的房间。

    乔云安的房间很简单，跟地震前骄奢侈靡的风格大相径庭，桌面除了杯子，就是厚厚的工作案本，床铺也是极简风格的单人床。

    他将人放在床上，进卫生间找到他的毛巾打湿后盖在他的额头上。

    乔云安呼吸出来的气息滚烫，英挺的眉毛颤动，眼皮睁开一条裂缝，陆征低声道：“睡吧，我会管好基地的。”

    “不、不是这个。”乔云安扭过头咳了声，他想继续说话，但是喉咙又痒又发紧，咳了一声后就不可控制地一直咳，他咳得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陆征犹豫再三还是伸手给他拍拍背，乔云安的咳嗽终于停了，喘着气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一件事。”

    对方交代遗言一样的架势，陆征虽然不喜欢他这样子，但还是沉声说：“你说。”

    “如果有天你们前往首都，见到我爸妈，跟他们说咳咳咳。”

    乔云安咳完，有气无力地补完后面的话。

    “把我首都别墅里那辆aa666超跑烧给我。”

    “乔云安！”

    陆征额头青筋鼓动，有一瞬间像掐死眼前这个人，但是看到他烧红的眼角和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懒得跟他计较。

    乔云安闭着眼呢喃：“那可是全球唯一一辆顶级超跑，改装后我才开一次，我的爱车！”

    医疗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征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基地还需要你，你给我撑过这关。”

    说着开门出去，乔云安的呢喃声从身后传来：“你把咪咪留下来，咪咪，我的小猫咪……”

    一直跟在身后的老虎被陆征收回精神图景。

    ————

    第二天下午，下班时间，人们三三两两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在走廊或者在广场聚在一起交流讨论。

    话题永远离不开今天上工遇到的变异动物又来攻击装甲车了；原本属于他们城市倒塌后，逐渐覆盖一层绿意，那是变异植物；

    昨晚又有几个人被关进重症隔离室隔离，半夜听到丧尸的嚎叫和枪声；

    今天食堂的饭菜也是一点油星都没有，不说丧尸，他们都想啃两口旁边的人尝尝肉味。

    所有人说着说着都停下来动作，给孩子喂饭的都险些喂进孩子的鼻孔里。

    裴奕和白瑞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重症隔离室的出口，一步一脚印走来。

    从来没有人当众从重症隔离室的出口出来。

    他身上披着一块黑色披肩，宽大兜帽盖在头顶遮住了他的脸，只依稀看到他冒出胡茬的下巴。

    他朝南a栋走去，换风系统吹出来气流吹掉他的兜帽，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裴奕抬手看手表的时间。

    距离被关进重症隔离室，仅仅只过了22个小时，不到一天。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惊问：“我去，哥们你怎么出来了？”

    那青年脸上无悲无喜，单眼皮微垂，眼神如甘露遍洒、无情却有渡人渡己的悲悯。

    “会主！”

    他没有说话，却有几人激动迎上去，单膝下跪在他面前，其中一人仰头充满希望问：“会主，您接到神主的旨意了吗？”

    青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人听清。

    那人说：“神主怜众生，命我渡仙徒。”

    他展开苍白的手掌，一幅金纸缓缓浮在半空。

    黑字金纸写着：神使令。

    仿佛那一刻，他就是神明的座下神使，带着神的旨意前来救赎众生。

    如果是地震前，他的这番言语还会遭遇冷嘲热讽，但是在现下，人类最终的希望前路如同浓重迷雾，拨不开、吹不散。

    现在他站在那里，他摆脱了变成丧尸的命运，让人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所说的，就像他们救赎的光。

    当即有不少人不由自主跟随他的脚步。

    “我愿永生追随神主，求神主宽恕我和我的家人，求会主渡我家人。”

    “我也愿意追随神主，求会主渡我！”

    裴奕在他的身边看到一团黑影缓缓化成一只黄鼠狼，双脚站立。

    他是向导！

    那青年人没有说话，先前跪下的几人：“我们也会永远追随神主，拥护我仙门会永存！”

    仙门会？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将裴奕震在原地。

    父母留下来的警示，他先前数次打听仙门会的消息，除了主动主现在他面前的克迩，在其他方面都没有打听到一点相关信息。

    此刻却突然主动袒露在他的面前。

    而这个被称为“会主”的青年人很明显就是仙门会的头领。

    民间的宗教组织为何藏得那么深？

    青年人和他仙徒离开后，裴奕找了几个讨论得火热的人打听：“不好意思，可以跟我说一下仙门会的信息吗？”

    他先前问过很多人，但是他们都统一摇头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