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谁带着你？”

    几个女孩子笑容灿烂，在灰扑扑的钢楼铁架里，看得人心情都变好了，白瑞星腼腆地眨眨眼睛：“我有哥哥要的。”

    “那很可惜了。”

    “快进来吧，我们占一个角落，安静很多。”

    正如乔云安所说，地上层资源紧缺，居民只能挤着住，白瑞星一进门，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大食堂。

    2号大厅很大，挤满了人，简陋的凉席和木板拼成一行行床铺，留出几道行走的路，所有人要么站在自己的床铺上，要么坐着，没有空余的落脚地。

    白瑞星挤在人群里，走着走着，一抬头，他的面前和后面都换了人，哪里还有何一一和几个女生的身影。

    白瑞星喊了几声何一一，喊声都被嘈杂的说话声压住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回走还是继续走下去。

    回走吧，走到大门，就在大门等哥哥。

    白瑞星晕头转向地在2号大厅走，前面都是一条条腿，如同厚墙挡住他的视线，等他走到一扇门口的时候，他才发觉这扇门不是刚才他进来的那扇门！

    再看着来回走的人流，白瑞星放弃进去重新找进来的那扇门，苦恼地让开路，走到楼梯旁。

    楼梯口坐了一个青年，盘腿而坐，身边是上上下下来往的人，他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迷路了吗？

    那他们就是同伴了。

    白瑞星想着，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住脸蛋，两条小短腿放在台阶下，一晃一晃。

    那人转头瞄一眼他，又转回去，故作深沉地长叹一声：“小孩，你也跟我一样迷茫吗？”

    白瑞星摇摇头，脸蛋的肉被他的手指压进去几个小坑。

    “我迷路。”

    青年：“……”

    青年深沉道:“小孩，世间究竟有没有神，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可思考让我经常陷入迷茫。”

    白瑞星：“那就不思考。”

    青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小孩，你知道这个世界怎么来的吗？”

    白瑞星：“知道哦，哥哥说是宇宙大爆炸变来的，像这样，你看我。”

    他站起来，嘴巴鼓着气，肉乎乎的脸蛋鼓起，等脸憋得通红，双手张开，蹦起来，大叫一声：“嘭！”

    青年：“宇宙大爆炸？简直无稽之谈。”

    白瑞星：“鸡？”

    他煞有其事点点头，“这里确实没有小鸡。”

    真奇怪，今天两个人跟他说鸡。

    “鸡汤好喝。”白瑞星突然眼神发直，口水又要流下来，咕嘟很响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饿了。

    青年嘴角抽搐:“我的意思是这简直是在乱说。”

    白瑞星似乎是找到灵魂共鸣，激动地小鸡啄米似点头，眼神天真中带着深思不解的疑惑：

    “我也是这么说嘛，要是宇宙大爆炸，那为什么没有把我们都炸死呢？”

    青年：“……”

    白瑞星:“叔叔，什么是宇宙？”

    青年:“……宇宙是我们云星所在的空间。”

    白瑞星：“为什么我没看到它？”

    青年：“……”

    白瑞星自顾自说：“哥哥不让我在外面问这个问题，他说怕别人知道我是文盲。”

    青年闭上眼睛：“……”

    白瑞星却没有放过他:“叔叔，什么是文盲？”

    青年不情不愿睁开眼，眼前就是白瑞星求知若渴的大眼睛。

    青年脸色铁青：“……文盲就是不读书的人。”

    白瑞星不解：“可我有读书呀，叔叔，难道我是不读书的文盲吗？”

    青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不是，我才是。”

    白瑞星更疑惑了：“叔叔，你不读书吗？”

    青年气若游丝：“……别问了。”

    白瑞星又坐了下来，双掌托着脸蛋，就在青年将心情平复好的时候，冷不丁问他：“叔叔，你刚刚说你在思考什么？”

    青年好像有点死了，闭着嘴巴不说话。

    白瑞星晃着滚圆的小脚丫，丝毫没有看到他的脸色，自顾自地问：“你说的迷茫是什么呀？”

    “跟迷路一样吗？”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叔叔，你怎么啦？”

    “叔叔，你的脸好黑哦，你要变丧尸了吗？”

    “叔叔，我也很迷茫。”

    青年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说。”

    白瑞星很苦恼地说：“我在生我哥哥的气。”

    他横目竖目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小心地没有透露别的消息，最后问青年：“你说我哥哥是不是很过分。”

    青年双眼无神，麻木地说：“你哥哥只是担心你。”

    “可是我很生气。”白瑞星跟他指指划划：“可是，你不觉得他说话很让人生气吗？他很凶的说我，他怎么可以凶我，我都没有凶过他。”

    青年腿也不盘了，耷拉在台阶上，头靠着墙壁，四十五度角上仰，像是力竭了。

    “那是因为他指责你的语气不好，他不应该什么也不问就说你的。”

    白瑞星脸色和缓，连连点头：“对，你说的对。我不喜欢他语气，我不想他这样说我。”

    白瑞星不迷茫了，继续晃着小脚丫，殷勤地问他：“你的迷茫是什么？”

    青年一口气上不来，鼻子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另一边，裴奕和其他哨兵向导带着队伍进入基地勘察取样回来，带回来了基地水库残余的水源样本和各种直接接触口腔的物质样本。

    同时，他们用精神力将基地每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第二个丧尸王。

    “好，辛苦各位了，今晚先这样，回去吧。”

    陆征话音刚落，裴奕转身就飞奔了出去。

    一路跑向托儿所，看到昏暗的走廊才骤然想起这个时间点托儿所早就关门了，他还是不死心，跑上楼一间一间教室找过去。

    没有看到人。

    裴奕想起小孩生气的背影，心里懊恼，一边拍打教室的门，一边呼喊他的名字。

    “白瑞星！”

    雪豹从精神图景里跳出来，焦急地甩着大尾巴，在地上嗅闻。

    “雪豹，能闻到他的气味吗？”

    雪豹在几间教室外闻了一会儿，跑下楼梯，朝着一个方向啊嗷了一声，裴奕一手撑栏杆，从二楼直接跳下去，拔腿跟着雪豹跑。

    在楼梯看到白瑞星安然无恙跟旁边的人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裴奕虚脱地呼出一口气。

    “白瑞星。”

    白瑞星看到他，眼睛一亮，站起来惊喜喊道：“哥哥。”

    喊完才想起自己还在生他的气，立马扭过头，双手抱臂不看他。

    裴奕三两步跨上楼梯，抱起他。

    白瑞星这次没有挣扎，但是也不像往常一样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还是抱着手臂不理他，冷哼一声。

    “哼。”

    这里都是人，裴奕也不好意思在这里跟他说话，看了一眼仰头朝着天花板，双眼失去光亮的青年。

    抱着白瑞星到2号大厅跟何一一道别。

    “肚子饿了吗？”

    “哼哼。”白瑞星哼哼两声。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哼。”白瑞星哼一声。

    士兵食堂这个点人还很多，晚餐是面食，粗细不均匀的手擀面上浇了一勺带着肉沫的浇头，是难得色香味俱全的一顿饭。

    白瑞星挥着小勺子艰难舀起面条，面条滑溜，刚舀起来还没送进嘴巴，就滑回碗里，白瑞星皱着小眉头再舀，小心翼翼抬手，嘴巴一早就大张着等着面条靠近。

    眼看面条下滑，白瑞星连忙低头一口嗷呜咬住面条尾巴，嘟着唇一点一点将面条吸进嘴里。

    裴奕把肉块挑出来放他碗里，“要不要我喂你？”

    白瑞星嚼嚼嚼，不理他。

    裴奕：“要不要用筷子？”

    白瑞星自顾自拿起筷子，五个手指头肉嘟嘟的，全是软肉，两根细长的筷子在他手指间转了几圈，五根指头都缠在一起，还是没握明白。

    太久没用筷子，白瑞星早就忘了怎么用筷子，他气得放下筷子，重新握住勺子，嘴巴贴着碗沿吸溜。

    裴奕撑着脸看他吃，心想白瑞星这次是真的生气，竟然这么久都不理他。

    两人之间别扭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睡觉前，这时封羽进了浴室洗澡。

    裴奕和白瑞星换了短袖短裤的睡衣躺在床上，白瑞星背对着他，还在生气。

    裴奕戳戳他肩膀，小声跟他商量：“不气了好不好？”

    白瑞星冷漠：“不好。”

    裴奕侧躺着，右手撑起头，低声在他耳边说：“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白瑞星的耳朵动了动。

    “今天下午是我误会你了，你的消息很有用，是我的错，我没有问过你就那样说，是我不好。”

    裴奕的微微抬头，看到小孩侧脸的小脸蛋微微鼓起，看到他嘴巴傲娇地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