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往回走，路上经常看到装甲车在基地和种库之间来回，带来了许多人，围绕着种库附近捡起散落的种子。

    还看到了原本去救援的队伍也都调到了种库。

    路上还有丧尸。

    白瑞星看到那只站在挡在他面前的丧尸，摇摇晃晃从夹缝里爬出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止了。

    嘴里的小话也不嘀咕了，大眼睛锁住那只毫无所觉的丧尸，闭着嘴，两条小短腿悄悄往后，一点点倒腾。

    他缩头缩脑躲在路边一块大木板后面，从缝隙里看着那只丧尸晃荡着朝自己的方向游走，越来越靠近。

    白瑞星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不敢喘，生怕丧尸闻到小孩味把他抓起来吃掉。

    哥哥说过，丧尸闻得到小孩味，他看到丧尸要躲好。

    他现在躲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哥哥呢？

    白瑞星眨眨眼睛，大熊猫告诉自己：哥哥被竹子包住了。

    他是要去救哥哥的。

    丧尸越靠越近，突然跑了起来，白瑞星看到他没了一半的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他悄悄摸向背包里的匕首。

    要是丧尸咬他，他就杀掉丧尸，去救哥哥！

    “嗷——”

    丧尸咆哮着，就要靠近他藏身的位置，白瑞星举着小短手，握住匕首。

    鼻腔里的哽咽被他硬生生吞下，小胸膛起伏一下，白瑞星两道细小的眉毛微微拧起，两颗葡萄似的眼睛越发坚毅。

    要是别人看到，就会发现，此刻他冷静的样子跟裴奕有几分相似。

    白瑞星想：等丧尸来了，他sw整理就扎它的脚，等它嗷呜嗷呜大叫的时候，他就扎它的大腿，跳起来扎它的脑袋！

    “嗷——”

    丧尸的腥臭味就在身边，白瑞星正要扑出去，身后突然响起车辆的声音。

    丧尸的脚步不停，一路跑向他身后。

    一辆装甲车从种库方向驶来，丧尸朝车辆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嚎叫。

    “砰！”

    一声枪响，丧尸倒在地上，脑门中间有一个黑洞。

    白瑞星蹲着不动，也不敢回头看，装甲车上的人没有发现他，从他身边路过。

    等一切安静下来，白瑞星才从木板后，慢慢爬出来，惊魂不定地大口喘气。

    正要继续往前，倒在地上的丧尸喉咙里发出声响，白瑞星整个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只脚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地。

    他扭头看去，倒在地上的丧尸抽搐着，挣扎着要爬起来。

    白瑞星甚至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回神，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跑过去，举着匕首一刀刺入丧尸的太阳穴。

    他握住匕首没有松开，丧尸仰面躺在地上，一只眼睛是浅棕色的，一动不动，只剩另一只眼瞳翳白，咕噜噜转动一下，随后它四肢垂下，细细颤动着。

    白瑞星颤着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两腿一软，跌坐在旁边。

    还没等他回过神，身后沙沙滑行的声音响起来。

    白瑞星扭头。

    厚厚的灰尘下拱起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是有一条蛇钻在里面爬行，一路朝着他逶迤而来。

    白瑞星失声叫了两声哥哥，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想扭身爬走，两条腿却软软的，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看着那条“蛇”从地下钻出来。

    半透明的蛇头朝他张开蛇口，蛇瞳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白的，蛇口在他面前张开，露出糜烂的口腔，却没有咬他。

    白瑞星僵着身体不敢动弹，看着那条蛇拖着腐烂的身体，一下子钻入了丧尸的脑袋里。

    丧尸的身体不动了，白瑞星的两片嘴唇嗫嚅半天。

    “蛇，蛇不见了。”

    白瑞星从地上爬起来，后退开两步，瞅着丧尸的脑袋，整个人打了个冷颤，眼里满是不解。

    “丧尸吃蛇了。”

    

    好在后面一路上有惊无险, 白瑞星一头扎进了竹林里，却没有再看到大熊猫。

    “大熊猫。”

    白瑞星大喊几声，没有听到哼哼唧唧的回声, 茫然地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

    被风吹折的竹子慢慢直起腰，竹身相互摩擦, 竹壳掉落, 发出渗人的咯吱声, 整片竹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白瑞星在竹林边缘兜兜转转, 突然发现一处竹子始终没有跟其他一样直起腰来。

    他走过去, 发现地面凹进去了一道, 旁边泥土翻起, 像是被翻土机翻过的土地，形成一道宽大的土沟，土沟两侧露出地下的竹鞭。

    数根竹鞭参差不齐,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拽断了, 也许这就是这一块竹子没有恢复的原因。

    白瑞星不知道, 他坐在土沟边缘, 慢慢滑到土沟底, 顺着土沟一路往竹林深处走。

    他一边走, 一边喊。

    “哥哥, 大熊猫！”

    “哥——”

    白瑞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红肿的眼睛往上抬。

    一个巨大的厢房静静躺在土沟尽头。

    白瑞星抬手敲了敲, 是金属的。

    他吭哧吭哧爬上沟沿, 发现厢房的另一侧不知道被压扁，浑浊的空气弥漫血腥气, 另一侧墙上虽然没有压扁, 但也有许多凹坑。

    绕了一圈, 白瑞星都没有发现这个“大铁箱”的房门在哪里。

    他趴在一个凹进去一块的墙壁上，嘴巴贴着墙壁大喊：“哥哥，你在里面吗？”

    喊完，他用耳朵贴着墙，没有听到声音。

    “哼哼。”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瑞星惊喜抬头，一只黑白的小团子坐在厢房顶上，两只圆鼓鼓的爪子刨动金属壁。

    “大熊猫！”

    黑白圆团子哼哼两声，专心刨脚下。

    “哼哼。”

    白瑞星绕道厢房后堆起来的土堆，顺着土坡，爬上房顶，坐在黑白团子旁边，两只小手学它的样子刨金属壁。

    “哥哥在里面对不对？”

    黑白团子奶声奶气：“哼哼。”

    白瑞星双眼一亮，“那我们把他救出来，哼哼哼哼……”

    一人一熊刨了半天，金属壁连一点皮外伤都没受，白瑞星又拿出匕首，试图戳开，结果匕首打滑，险些划伤自己的脚。

    白瑞星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怎么办，我们抓不破。”

    “哼哼。”

    黑白团子扭着屁股爬到被压平的一端，鼻子贴着金属皮，嗅闻了一会儿，小声嘤嘤叫了两声。

    白瑞星脸色刷地白了，眼底泛起水光，连忙跑过去，“哥哥出血了吗？哥哥！”

    他没注意脚下，被一捆缠绕在厢房的竹鞭绊了一下，扑通倒在地上，额头磕到金属壁上，眼前顿时一黑。

    等视线恢复，眼前还是黑蒙蒙一片。

    白瑞星好像来到一个黑压压的房间里，空气中似乎酝酿着风暴，在他进来的瞬间停息了。

    里面好多人挤在一起，每个人都紧闭着眼睛，神情痛苦，陷入昏迷不醒。

    他一开始以为他们都死了，但是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胸脯还在起伏，白瑞星就知道他们还没死。

    “哥哥，你在里面吗？”

    白瑞星小声喊，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他抬手想摸自己的嘴，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没有了，他一低头，自己飘在了半空，脚也没了。

    我、我变成鬼了？！

    白瑞星不自觉“抖”了一下，整个视野都晃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晃，白瑞星“看”到了黑暗里，垂头坐在墙壁边的一个人影。

    那人露出来高挺的鼻梁，和抿成直线的薄唇，流畅清晰的下颌线。

    这一看，白瑞星就知道那是他的哥哥。

    他无比欣喜。

    那就是他的哥哥！

    “哥哥——”

    白瑞星无声喊他。

    触及裴奕紧蹙的眉头、布满冷汗且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颤抖的身体时，白瑞星的心脏瞬间提起，欣喜顿时烟消云散。

    哥哥是不是哪里痛？

    心念一动，白瑞星好似一阵风，瞬间飞到裴奕跟前。

    没等他好好看裴奕的脸，下一瞬，白瑞星不受控地，被裴奕“吸”了过去。

    眼看裴奕的脸在眼前变大，白瑞星想闭上眼，但是他现在没有眼睛，只能啊啊啊啊啊“叫”着，撞了上去。

    想象的疼痛没有发生，白瑞星没有丝毫阻碍，碰上了裴奕的太阳穴，就像水流汇入大海，生来如此、自然而然。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巨大空间内，无数的熔浆漩涡在半空，飞快四处乱冲乱撞，滚烫的岩浆喷涌出来，天上下起了岩浆暴雨，溅到草地上。

    地面被烫焦，留下焦黑色的碳斑，黢黑的地面龟裂。

    在白瑞星的注视下，好几块地面突然凹陷下去，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漆黑的石块漂荡在空中，碰撞时，碳灰漫天，为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整片天地都变暗了。

    这是一个正在崩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