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队员弯腰从石头缝隙里捡起一颗玉米粒,“是种库。”
众人远远望着种库的方向,一时沉默无言。
他们躲进的地下一层都被龙卷风挖了出来,人也被掀飞出去。
那种库里存放的种子,肯定已经所剩无几。
看到他们出现在农技区,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手上的工作,神情错愕。
众人一头雾水,问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到现在为止,众人见到的第一个幸存者。
闻讯赶来的陆征,冷肃的脸上也出现片刻空白,看到气鼓鼓的白瑞星,两道剑眉微扬,似乎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人找到了。
“受伤了?”
裴奕点头,将事情经过都讲述一遍。
陆征看着种库的残骸,沉默许久,最终捏捏他肩膀,“人终究斗不过天,但是你护住了那么多人,很厉害。”
他说话的时候,白瑞星趴在裴奕肩头,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从垂下来的刘海后悄悄看裴奕和陆征。
突然头顶一沉,一只宽厚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发,陆征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瑞星也很厉害,刚才不信你,是我的错,你哥哥是大英雄,你也是大英雄。”
白瑞星嘴角翘起,挺直腰板,得意哼哼两声,听到了裴奕压低的轻笑。
陆征:“医疗车跟来了,你先去包扎伤口。”
哨兵的体质不愧是最强悍的,裴奕肋骨在冻库卷飞后坠地的时候,撞裂了两根,此时还能站在这里。
医疗官一番检查后,发现骨裂之处正在飞快愈合,他惊掉下巴,看着显示屏里的胸片,忍不住抬头瞥了好几眼气势冷厉的少年。
裴奕一眼看破医疗官的踌躇,语气平静问:“是有什么问题?”
医疗官摇摇头:“相反,你的情况正在飞速好转,冒昧问一下,你的哨兵等级是多少?”
裴奕:“a。”
“我还没接过b+以上的病人。”医疗官坐在座椅上,一脸世界观被重建的恍惚,“原来就是a级的实力,跟b+之间差距比天堑还大……”
“你的身体正在进行自我修复,我开一些药剂辅助。你们几个哨兵精神图景还没梳理吧?一会儿让医疗向导给你们做精神梳理。”
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裴奕躺在医疗床上,医疗向导坐在旁边,尝试了几次,终于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没一会儿退了出来。
裴奕睁开眼,“怎么了?”
医疗向导也是一脸疑惑:“你的精神图景没有问题,没有精神结、杂绪,非常干净,就像刚出厂一样。”
裴奕愣了一下。
当时他们三个向导虽然醒了,但是体力不支,只能将他们拉出狂化状态,让他们保持脑子清醒,却没有给他们做梳理,按理来说,他们的精神图景已经乱成一团。
白瑞星双肘伏在医疗床,巴眨巴眨着大眼睛,谁说话,他的脑袋就跟着谁转,一脸听不懂,但是很认真听的样子。
“你的精神体受到狂化影响,还在休眠,过阵子就能醒来。”医疗向导再次确认他的精神图景没问题,忙着去给其他人梳理了。
裴奕垂眸沉思片刻,闭上眼睛回了一趟精神图景,里面草地青葱郁郁,天空澄蓝。
雪豹变回战斗机模型,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哨兵不是向导,看不到精神图景的精神丝维度,只能看到其呈现形态。
退出精神图景,裴奕睁开眼,刚好对上白瑞星凑近的脸。
小孩眼睛大大的,圆圆的,亮晶晶的,很可爱。
但是过长的刘海快要把小孩的眼睛盖住,裴奕双手一提,卡住白瑞星胳肢窝,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指挑起他的刘海。
“白瑞星,你的头发要剪了。”
“不要剪头发。”两条小短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白瑞星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会痛的。”
裴奕轻轻拨开他的刘海,“我给你剪,不会剪疼你的。”
白瑞星不乐意:“头发会痛。”
?
裴奕:“头发不会痛。”
白瑞星:“会的,它还会咔咔咔叫。”
裴奕:“……”
裴奕:申请进修婴语十级。
裴奕:“可是它咬你的眼睛了。”
白瑞星噘着嘴不说话。
裴奕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在头发这件事上,也不跟他执着,跟一名女性医疗官讨要了一根发圈。
他晃晃明黄色的发圈,上面挂着的一个草莓形状的小挂件跟着晃动,“那把它扎起来好不好?”
白瑞星眼珠子跟着小挂件动,晶莹剔透的玻璃草莓让他想起了水灵灵的大草莓,鼻尖似乎闻到了草莓香味。
“可是,姜愿说这是女孩子的,我答应了她等我是女孩子了再找她扎。”
裴奕的笑意僵在嘴角,整个人如遭雷劈。
半晌,才茫然问:“什么叫你是女孩子了再扎?”
他生怕白瑞星存在性别认知障碍,生硬地扯出笑,尽量放柔语气:“你知道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吗?”
白瑞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呀。”
裴奕呼吸都停了。
“我是男孩子。”
裴奕提起一口气。
“那你想当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白瑞星不假思索。
“男孩子呀。”
呼!
听到他的话,裴奕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白瑞星存在性别认知障碍,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将脑子里想去跑一趟医院挖精神科资料的念头抛之脑后。裴奕继续问他:“那你为什么说等你变成女孩子了?”
白瑞星浑然不觉自己给裴奕带来多大的精神冲击,捏着草莓挂件,正要往嘴里咬,被裴奕眼疾手快拿走。
“假的,不可以吃。”
“好吧。”白瑞星吧砸吧砸嘴。
白瑞星:“就是我是男孩子,以后就换成我是女孩子,我就可以戴发圈了。”
裴奕好一会儿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你现在是男孩子以后也是男孩子,姜愿现在是女孩子以后也是女孩子,性别是一生下来就决定好的,不会轮流换。”
白瑞星挠挠头,“你以前也是男孩子吗?”
裴奕忍不住笑,“我以前是男孩子。”
那不能变女孩子了,白瑞星惋惜叹了一口气,“那我不能扎女孩子的发圈。”
“可以的,没有人规定男孩子不可以扎头发,就像你也可以带花花帽子一样。”裴奕将他刘海束起来,给他扎了一个冲天小揪揪,特地将草莓小挂件调整到前面。
白瑞星对着车后视镜照。
镜子里,小孩露出饱满的额头,他长得漂亮可爱,露出额头后,更加软萌可爱。
头顶小揪揪跟着他左右端详的动作一跳一跳,草莓挂坠也跟着晃。
“哇。”白瑞星捧住自己的脸蛋,双眼亮晶晶,“我真好看呀,好看好看,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是谁呀,是我是我,全世界最乖的小宝贝是谁呀,是我是我,全世界最漂亮的小朋友是谁呀,是我呀是我呀!”
他自恋地左看右看,学着以前家里长辈逗他的话,将自己哄得眉开眼笑。
裴奕撑着脸看他自恋,眼含宠溺。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一句话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哥哥冷汗直流。
与两人开心的氛围不同, 外面的气氛焦灼,一直未停歇的风也越吹越大,医疗车也被吹得摇摇晃晃。。
裴奕牵着白瑞星站在陆征身边, 陆征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没有回头, 眉宇间是不易察觉的惆怅。
“种库没了, 种子只收回了百分之五, 照这样下去, 基地恐怕撑不下去。”
裴奕:“基地还有一个库房的种子, 能不能利用剩余的做培育?”
陆征摇摇头:“基地一直有部门负责培育粮种, 场地和资源有限, 见效不大。”
白瑞星突然开口:“要下雨了。”
他小猫似的抽动鼻子嗅闻,“是下雨的味道。”
裴奕抬头,天空阴沉沉的, 黑云翻墨, 天色瞬间暗淡许多, 他这才发觉此时风声小了许多, 空气中多了一点其他味道。
砰!
旁边的车厢突然放出一声巨响, 陆征快速跳上车顶查看, 片刻后, 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他跳下车脸色凝重:“下冰雹了。”
摊开的手掌里赫然躺着一块比白瑞星拳头还大的冰块。
也就顷刻间, 整片天地瞬间漆黑, 如同黑夜。
周围的车辆纷纷亮起车灯, 这才看清身边的人。
突然,一颗豆大的雨砸进灰尘里, 厚厚的灰尘瞬间掩埋了水滴的痕迹。
紧接着, 更多的水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下雨了!”
“再不下雨, 我们就要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