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星坐在宴会厅，一直抬头往吊灯上看。

    裴奕：“看什么？”

    “水母。”白瑞星说，“太奇怪了，水母可以在天上飞。”

    裴奕跟他解释：“精神体当然可以在天上飞。”

    白瑞星：“那我的熊猫宝宝也可以吗？”

    裴奕：“……不可以。”

    白瑞星又指着被挤到窗外的鱼：“那条鱼可以吃吗？”

    裴奕：“不可以。”

    白瑞星望着那条鱼亮晶晶的鳞片，很失望。

    留下来厨师知道白瑞星大病初愈，特地单独做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白瑞星环顾眼前清淡的菜品，“没有辣辣鱼吗？我要吃辣辣鱼。”

    裴奕蒯一勺粥堵住他的嘴，“你刚好，还不能吃辣辣鱼，等彻底恢复了再吃。”

    “不辣的鱼也不能吃吗？”

    “可以吃虾。”

    裴奕夹两个虾饺放他碗里，“里面有虾的。”

    “好吧。”没有吃到让人上瘾的辣辣鱼，白瑞星也不纠缠，啃一口饺子后，率先吃了里面的虾仁，再吃掉饺子皮。

    不辣的早餐也好好吃。

    大病初愈，白瑞星的胃口也不如之前，吃了以前的一半就不吃了，裴奕确认他吃饱了，就没有让他再吃。

    早餐后，白瑞星一边溜达一边回答每个路过人问他的问题。

    裴奕站在一旁，听着他偶尔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当然，也还是有一点担忧的。

    哨兵和向导都聚在沙龙区，裴奕也正好问他们，有没有精神体失联的情况。

    “失联？”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没见过这种情况，精神体不是受自己控制的吗？”

    “我们有sw整理这个概念，就会无意识控制精神体，但是小瑞星不知道，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哨兵，精神体可能就不受他控制。”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们跟精神体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个体。主人无法控制精神体的时候，精神体会根据主人潜意识，调动主观能动性，去做主人想做的事情。”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可是，精神体和主人之间存在精神连接，除非精神体或者主人受到重击，无法凝聚成实体，不然不会喊它都没有反应的。”

    你一嘴我一嘴讨论。

    白瑞星一点也听不懂，谁说话，他就扬起小脸蛋看着他人说话，转来转去的，像追随太阳的向日葵。

    有人提议。

    “精神体不能离主人太远，肯定就在周围，我们停船找一下吧？”

    众人看向裴奕。

    领导权在裴奕手上。

    裴奕垂眸看向白瑞星，后者见没人说话，想摸别人精神体小猫的手蠢蠢欲动。

    白瑞星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出走，那就算再怎么走，也不会里主人太远。

    轮船附近，不是山就是水。

    船上早被雪豹翻了个底朝天，他们在附近搜查，需要的时间不会太长。

    是啊。

    需要的时间不多，不会耽误解锚剂的研究。

    白瑞星蹲在桌子底下，如偿所愿摸到了那只长毛三花猫，正捂着嘴窃笑，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

    裴奕承认，他有私心。

    他只希望白瑞星能够健健康康。

    “停船。”

    船长拿着地势图赶过来。

    “我们正好停在搜救范围边缘，这是地势图。外面温度降到十度左右，穿好厚衣服。”

    裴奕诧异：“十度？”

    他拨开窗帘，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像是要停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跟他解释，“昨天就开始降温了。”

    “这个温度，我感觉不太妙。”

    裴奕环顾一圈，才发现轮船门窗紧锁，室内空调都打开了，暖气呼呼吹到头上。

    怪不得他没有感受到冷。

    五分钟后，轮船停靠在一片地势和缓的山坡旁。

    雪豹落地后，裴奕抱着白瑞星下船，白瑞星被厚实的衣服裹成小粽子，走路左右摇晃，像只企鹅幼崽。

    “哥哥。”白瑞星气喘吁吁，手臂艰难举起，“你给我穿的衣服太多了，我走不了路。”

    裴奕把防风兜帽给他系紧，“不多。”

    现在雨越来越小，盐粒般被寒风一吹，细细密密将人身上糊得潮湿，寒意便透过潮气渗入骨头。

    体感温度已经来到三四度。

    裴奕抱起白瑞星，放在雪豹背上，“不用你走路。”

    几十个人分散开来，兵分几路寻找，漫天纷窜的精神力和精神丝，让白瑞星忍不住仰头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裴奕带着白瑞星往深山里走。

    找了一个山头，裴奕停在山腰，山脚已经被内涝洪水淹没了，水体已经有变清的迹象。

    将精神力探入水里搜寻了一同，一无所获。

    裴奕带着白瑞星继续搜寻下一个山头，白瑞星两只小手带着手套，抱着雪豹的脖子。

    在跳过一截悬崖的时候，刚落地，雪豹身形还没平稳，白瑞星突然松开了手，朝面前的空气挥打。

    他拧起眉毛，神情愤愤，一边挥打一边大喊：“坏蛋，不要抓我！”

    说着，两只小脚也在空中倒腾，混乱中踹了雪豹好几脚。

    “白瑞星，抱好雪豹。”

    裴奕连忙跳过悬崖，快步按住白瑞星，却在听到白瑞星嘴里生气的怒音时，瞬间反应过来。

    “白瑞星，你是不是跟熊猫宝宝精神连接上了？白瑞星？瑞瑞，醒醒！”他捧住白瑞星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白瑞星如梦初醒，急急忙忙跟他告状：“那群坏蛋，他们把我扔出去了！”

    “坏蛋坏蛋！”

    “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他们就拖着我的手，一扔，把我扔出去了。”

    他委屈又愤怒。

    裴奕口头上哄他不气不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是熊猫宝宝遇到的事情，我们去把它接回来好不好？”

    白瑞星噘着嘴点头。

    “那你知道熊猫宝宝在哪里吗？”

    白瑞星仰头眺望，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一座山峰，“在那里。”

    他气不过，忿忿道：“我要去把他们的大石头门都推走，都推走！”

    从他的三言两语中，裴奕大概推出对方住所条件，连忙哄住他：“熊猫宝宝太小了，万一压到脚怎么办？”

    提到会受伤，白瑞星果然迟疑了，纠结道：“可是，不推走大石头门，熊猫宝宝进不去，乔上校还在里面呢。”

    裴奕诧异：“乔上校也在里面？！”

    白瑞星点头。

    裴奕：“他现在什么情况？”

    白瑞星双眼微微睁大，没有焦距，失神片刻后，他恢复如常，说：“乔上校在睡觉，我刚才睡着他旁边，他都没有理我呢。”

    “还有那个叔叔，我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肚子。”

    裴奕立马明白过来，联系其他人。

    “西北40方向，最高山峰，乔上校也在那里。”

    “零四、零五小队返回轮船，将黑匣子的水下定位信标放到轮船下方，零四开游艇返回接应越队和剑队。”

    “零五带上医疗队伍前往目标地点。”

    

    另一边, 陈玉几个把熊猫团子“请”出去后，再次关上大石门。

    风太大了，一阵风就把山洞里的暖气吹跑, 温度也迅速降下来，她让人找出石块, 围成一个圈, 把柴火扔进去生火取暖。

    小可把红炭放进一个铁桶, 上面盖了薄薄一层草木灰, 放到角落病床中间, 迎上乔述的目光, 腼腆一笑。

    “我们这里物资不多, 条件不好，您凑合一下。”

    乔述摆摆手，“没事, 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干燥的热气烘起驱散角落里潮湿阴冷。

    陈玉几人吃完早餐后, 穿好雨衣, 准备再次出门寻找物资, 乔述见状也要跟着去。

    陈玉让他好好休息, 乔述非说自己好了。就在几人争执不下的时候, 大石门再次咔嚓咔嚓响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裂缝, 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大摇大摆进来的熊猫团子, 无视众人, 轻车熟路朝病床爬去，上床前, 还挺通人性地抖抖脚底的灰。

    有人又好气又好笑, “服了, 谁家的精神体啊？怎么没有一点边界感。”

    “你们不觉得，这个精神体行为太奇怪了吗？就算是动物幼崽形态，也不会这样……”

    是那样呢？

    那人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说不出心里那股感觉。

    陈玉眼眸微眯，开口接下的她话：“稚态。”

    “对！就像小孩子似的，刚才我们捉住它的时候，反抗也是胡乱拍爪子，一点不像精神体，像只炸毛的小猫。”

    “把它一起带下山吧，随便找个地方放了，老是这样骚扰我们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