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蹲下抱了雪豹和铁霸，跟白瑞星一样亲亲它们的头顶，哑声道：“这些年，谢谢你们。”

    说着，将雪豹收回精神图景，铁霸小爪子一左一右拍拍白瑞星和裴奕的手，也消失在原地。

    白瑞星和裴奕手牵手，拿起行李箱，将剩下的行李箱全收进空间。

    最后环视这间他们生活了数年的房子，玄关他们自己做的小篮子，精挑细选的沙发，玩游戏在上面打滚是地毯……

    最后落在对面的乔云安和陆征身上，白瑞星露出笑容。

    “乔叔叔，陆叔叔，别老那么拼命工作，多留点时间记得想我们。”

    乔云安和陆征笑着说好。

    “拜拜。”

    “保重。”

    金黄的光芒亮起，乔云安咬着后槽牙，眼睛被刺痛酸痛也不敢眨一下。

    盛光中两个身影变得透明，然后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雪中的小楼很安静，许久之后，乔云安这才眨了眨眼，客厅中仍然只剩他们二人。

    陆征似乎也还没回神，视线落在客厅的空地上，察觉到乔云安看向自己，视线未动，只是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揽在怀里。

    “他们走了。”

    “嗯……他们会好好的。”

    乔云安绷紧的后背松下来，整个人有些精神不济，靠在陆征肩头，表情怔忡。

    两人安静相拥着，许久后，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低下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

    陆征宽厚的手掌被他的指尖掐得陷入肉里，血迹渗出。

    乔云安愣了愣，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用力握着他的手，“你怎么不说？”

    “这……”陆征比他更慢一拍，有些迷茫，“我没感觉。”

    “傻。”乔云安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来到进门的储物柜旁找了一会儿，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医疗箱。

    他给陆征包扎手掌，陆征嘴角不易察觉翘起一点，“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医药箱。”

    “猜的。”乔云安道，“两只爱搬家的小蚂蚁，旅途少不了遇到危险。按裴奕的性格，一进门肯定会检查小瑞星有没有受伤，医药箱肯定放在进门的位置。”

    说着他笑了一下，“而且不止一处有备好的医疗箱。”

    陆征倾身与他相拥。

    “你觉得他们回到家了吗？”

    “回到了。”

    ——

    冷风拂过脸庞，白瑞星紧闭双眼，长而翘的睫毛颤抖扑棱几下都没敢睁开眼睛，紧紧箍住他腰间的手臂也没有松开，他趴在裴奕的胸口，不知道该不该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变了，吹到脸上的冷风不再是如刀的寒风，估摸只有十度左右，对于他们而已言，可以说是温暖了。

    耳边似乎有树叶的响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放在腰侧的手指动了一下，白瑞星慢慢睁开眼，入眼便是裴奕的胸膛，他慢慢抬眼。

    看到了裴奕怔忪失神的表情，视线落在他们身后的大片的迎春花，翠色欲流的湖面波光粼粼，雕梁画栋的连廊跨过湖链接两岸。

    耳朵的鼓噪褪去，渐渐听到了更多声音，鸟鸣水涧、孩童嬉闹、笑声朗朗……

    是云星末世之后从未听见过的声音。

    “哥哥。”白瑞星颤声问，“我们回家了吗？”

    这里怎么不是他们的别墅？

    他们现在似乎在一个公园角落，身边堆着几个行李箱，偶尔有一两个人穿着薄薄的运动服小跑经过，白瑞星的眼睛便跟着那些人的背影。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人类。

    裴奕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老旧的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手机颤颤巍巍亮起光，输入密码打开后，白瑞星便把目光收了回来，紧紧盯着信号标。

    信号标还是打着叉，两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信号标闪了一下，变成满格。

    白瑞星的眼泪从眼眶吧嗒一下掉在地上，裴奕压平的嘴角松了力气，不由翘起，曲起手指揩去他的泪水。

    “我们回家了。”

    手指移到拨号键，还没打下第一个数字，老手机长叹一下，熄屏与世长辞了。

    白瑞星刚提起的笑容凝滞，抬头与裴奕对视一眼。

    后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十一年的老手机了。”

    “肯定是你老是折腾它这把老骨头。”

    白瑞星嗔怨，实际并没有埋怨的意思，这手机已经很顽强了。

    与此同时，京都某个信号监控终端别墅，工作室突然响起铃声，一站一坐的两名值班人员愣了半秒后，一同按响了通报铃声。

    “有信号接入了！”

    值班人员红着眼，一声嘶吼，沉寂数年的别墅在此刻活了过来，但是很快的，铃声停了。

    监控屏显示：xxxx用户信号已断开。

    丝毫不知道信号一直被监控的裴奕沉默两秒后，“我找人借手机。”

    刚才经过的路人有的戴着耳机，有的手里握着手机跑。

    白瑞星搓搓脸，他们现在连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借手机了，打电话给爸爸妈妈是最快的方法。

    要是离得远，爸爸妈妈一时赶不过来，靠他们的人脉和钞实力，还能安排人先来接应他们。

    裴奕正要从角落拐出去找人，被白瑞星一把拉住手臂，他指了指他们腕上正在闪动红光的手表。

    监测数据正在上下跳动，数值一下子超过阈值一下子跌入谷底，这样不稳定的生命体征数据直接被系统列入高危警示。

    他们必须注射解锚疫苗了。

    裴奕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的事情终究被命运推动着面对。

    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不能及时注射疫苗，他们很大概率变成丧尸。一个s的哨兵丧尸，一个s空间型向导丧尸，对于这个毫无准备的国家是灭顶之灾。

    将空间的行李拿出来，白瑞星数了数，一件没少。他进入精神图景，最后跟熊猫团子和雪豹道别。

    熊猫团子乖乖趴在它出生的小窝里，嗯嗯叫了两声。

    恋恋不舍退出精神图景，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点下手表弹出的注射按钮。

    手表的疫苗弹出，开启自动注射程序。

    手腕上传来一点刺痛，白瑞星双手发凉，随后被一双手握在手心里。

    解锚疫苗瞬间游遍全身。

    最先断掉的是他们之间的精神连接，随后白瑞星眼睁睁看着铁霸小小的一团身影消失，整个精神图景跟着一寸寸崩塌。

    身上的精神力感知范围一寸寸收缩，直到他们再也感受不到精神力的存在。

    白瑞星没有感受到疼痛或者头晕目眩，只有无尽惘然。

    精神丝、精神图景的雪地和铁霸，一切好似一场梦，梦醒了，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失去，却还是感到虚无。

    “很疼吗？”

    温暖的怀抱环住他，白瑞星眼睛无神地摇摇头，“哥哥，铁霸是真的存在吗，它消失后去哪里了，我们不是同一个个体吗，为什么会消失呢？”

    裴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痛苦，会让他们一次次不由自主耗费精力去想、去找精神图景的存在，从而陷入虚无主义的陷阱。

    这也是很多哨兵向导注射疫苗后容易出现的精神疾病。

    知道自己钻牛角尖了，白瑞星揉揉眼睛，哽咽道：“我们找人借手机吧。”

    裴奕闭了闭眼，在他额头亲吻一下，走到小路边拦着了一个面善的女生，跟她说了几句话。

    女生先是被他的脸惊艳到，随后立马警惕起来，似乎有些疑惑现在竟然还有人没有手机，她顺着裴奕的手指朝白瑞星看来。

    白瑞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眼睛还有些红，看起来漂亮可爱，又可怜巴巴的。

    女生一看他笑容，警戒心瞬间放下了，毫不犹豫掏出手机给裴奕。

    裴奕道了谢，伸手让白瑞星过来，借别人手机打电话，最好还是在别人面前打。

    “还记得爸爸妈妈电话吗？”

    “当然记得！”白瑞星有些紧张握了握拳，才郑重接过电话，手指纷飞，十一个数字飞快按下，等手指移到绿色都拨出键的时候突然顿住。

    手指颤抖着，好几次往下按又停住，白瑞星呼吸急促，空出的手按了一下心脏，深呼吸一口气，手指再次按下，因为抖得厉害，差点按到零号键。

    将免提打开，看着上面正在拨号的页面，白瑞星握住手机的手指都在发白，裴奕伸手轻轻按了他的发白的指尖，“别怕，放轻松。”

    白瑞星松了些力气，以他的握力，紧张之下真的有可能把手机握坏。

    铃声嘟了一声，一个疲倦沙哑的男声响起。

    “喂，你好。”

    白瑞星红红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把借手机的女生吓一跳，刚要喊高一点的男生给他擦擦泪，一转头却发现对方也红着眼，双手握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