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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可看过腿脚。”
管事:“看过,都好了,没落下病根。”
主仆一问一答,等饭菜送进堂屋后,方才结束对话。
用过饭,气温转寒,夜色如墨。
偌大的将军府萧冷寂静。
林竹的房屋亮起烛火,睡了整日,又服过两剂药,身子松快许多。
墙外初更声敲响,他披衣而坐,立在床帏后头添加衣物。
尤其把缠布重新换了一条。
原来的在发热时已经汗透,湿津津的,又湿又软。
即便是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东西,他都不敢多看。
时辰尚早,将军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军务,若赶过去还能伺候一会。
林竹将换下的缠布卷起来收好,匆匆出了房门。
少年的身影穿过回廊,发丝在秋夜的凉风下飘起。
书房是重地,未经将军宣召不得擅入。
林竹像只小猫一样,无声无息候在门外的廊柱后边。
夜里起风,他揣起手收入袖子,安安静静地,只等将军吩咐。
秋风吹动灯笼坠下的纱幔,萧远侧目,只一眼,就看到廊柱后边的身影。
他不假思索开口:“进来。”
林竹一直支着耳朵呢,听到声音,连忙跨进门槛。
开口时鼻音还没消,闷乎乎的。
“回将军,小人在。”
萧远稍作打量。
林竹身子刚愈,面色在烛光下淡淡苍白,好在眉眼水亮,精神还不错。
“外头风大,今日你既病着,就不必过来当差了。”
林竹心头一紧,连忙解释:“小人已经好了。”
为证明自己无碍,他主动上前,拿起茶盏接了杯热水,双手捧到书案跟前。
“将军,喝水润嗓子。”
少年眼眸如同水里的青草,浅浅碧色,轻轻波荡,很难让人拒绝。
粗大的喉结滑动几下。
萧远并不渴,仍举起茶盏,将热水饮得干净。
喝完水,继续写信。
期间管事来了一趟,萧远把写好的信和一面令牌交给对方。
等人出去,心中有些烦闷,重新铺开素纸,提笔落字。
墨水下得快。
林竹默默拿起砚台,动作极轻地研起墨汁。
书房悄无声息,炉子里的柏木香缭绕氤开。
除去柏木味道,空气中还透着股淡淡的香。
闻着微甜,又带着轻柔滑润的细腻,像乳/香味,夹在柏木香里,若有若无地钻进五脏六腑。
萧远何其敏锐,当即抬目。
这股气息并非从铜炉里飘出来的,而是……
余光细微落在林竹身上。
身量清瘦,骨架单薄,裹着棉衣也显得弱不禁风,静静立在书案右侧。
对比起萧远,林竹并不高,垂着脑袋到他肩头。
少年低眉敛眸,睫毛纤长卷翘,抿着唇,视线落在砚台上。
林竹专注研磨,浑然不觉萧远看他,露出的一小截瘦白手腕转啊转。
萧远移开目光,咽了咽喉咙。
“将军,墨好了。”
萧远回神:“嗯,”
随口一问:“你会这些?”
林竹研磨的动作并不笨拙。
少年低声道:“略知一二,从前…当奴人时也伺候过的。”
说完,眼神发虚,不敢多言。
两鬓碎发垂落,遮住他发烫的耳尖。
萧远未曾追问,“嗯”了声。
林竹好不安的,心里打着小鼓,七上八下。
他并不想欺瞒将军,可……
萧远的目光再度扫过来。
少年的脑袋越发低了。
后颈白皙,从墨绿色的领子露出,烛火映照,如同一节莹润白玉。
他不自在地蜷起指尖,别了别落在肩膀的头发。
萧远不看林竹了。
再看,怕是没有地缝让他藏进去。
静谧之中,砚石一点一点转动。
萧远静不下心,端正的字迹变成狂草。
再度停笔,目光落在林竹握着砚石的指尖。
他静默半晌,突然说道:“你的耳朵,很容易泛红。”
【作者有话说】
盯妻狂魔二周目开启。
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二人俱是一怔。
林竹不知作何回应。
如此直白的言辞,实在羞于启齿。
他像根木头杵着不动,眼睫毛飞速颤抖。
房中多了几分隐秘而微妙气氛。
不必林竹开口,萧远清了清嗓子:“方才的话不用当真。”
此举若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已然冒犯。退一步想,即便林竹是个男子……
萧远移开目光。
总归是自己唐突,一时说了不该说的话。
于是放缓语气:“天色不早,先回去休息吧。”
林竹呐呐,红着耳朵点头。
“小人先行告退,将军也早点歇息。”
他几乎落荒而逃。
少年腿脚都在打颤,却恨不得像只兔子一样,赶紧蹦着跑着离开。
翌日,林竹又服一剂汤药,身子已无大碍。
他跟着管事去干活。
时下秋季,耕收后囤粮。
府内圈出一大片栅栏养殖家禽,运回几车时蔬瓜果。
边城冬季漫长,蔬菜需一部分窖藏,另一部分腌制储存,以备过冬食用。
林竹抱着比他肚子还大的瓜往地窖搬运,没几趟便气喘吁吁。
少年颊边红彤彤的,好似两个熟透的柿子。
他扶墙休息,瞥见同样拎着大瓜的管事。
对方毫不费力,健步如飞,不禁流露羡慕之色。
管事笑呵呵的,眼神里带着慈爱。
“累便歇歇,还有别人帮忙,不着急啊。”
林竹身子刚愈,便急着干活。
他性子虽然温和安静,有些时候却充满韧性,跟头小牛似的,劝不住。
管事便不劝,适当分派点轻巧的活。
既不让人累着,还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过了傍晚,天色已经阴下,林竹抱起晾干的衣物往屋内收。
隐隐的,听到门房通报的声音,赶忙从大堂迎出来。
瞥见将军身影,旁边还跟着萧九。
他眉眼微微一亮:“将军。”
转头朝萧九很浅地笑了笑:“萧司马。”
萧远一顿,淡淡侧目,往萧九方向扫去。
萧九被将军莫名打量,不明所以。
随即面朝林竹,露出白牙。
“一段日子不见,你长得好像不一样了啊!”
林竹疑惑:“啊?”
萧九脸红心跳的,结巴道:“脸更白了,目光有神,气色也好了许多。”
林竹双手捏着衣角,不知作何表情。
萧远沉声:“先去用饭,吃完还有要事商议。”
萧九应是,偷偷冲林竹挤眉弄眼的。
萧远面色沉了沉:“萧九。”
后者立刻扬声:“在!”
“还不走?”
萧九从林竹身旁溜走,不敢再多言。
饭食过后,将军进了书房议事,林竹跟着管事去备热水和衣物。
他把换洗的衣物送进堂屋,跨过门槛,眼睛蓦然放大。
不由偏过脸,心里惴惴地。
屋内备了浴桶和热水,将军议完会直接入内。
男人此时站在浴桶边,赤着半身,侧对他解开腰封。
林竹进退两难,嗫嚅道:“将军,小人把衣物挂在架子上了。”
又将浴巾和皂角捧起,放近了,没敢抬头。
二人靠得极近,林竹嗅到将军身上温热强悍的气息。
带着风沙的味道,还有一点清凉微苦的柏木味。
萧远倚着浴桶,手臂搭在边沿,脖颈往后仰。
他突然吩咐:“帮我擦背。”
林竹垂眸,腰身弯得极低,拿起皂角和澡巾。
他目不斜视,先帮男人后背打皂角,打了一圈又一圈,再用澡巾裹手,沿着结实的肩背搓洗。
桶内热气氤氲,蒸得他脸都红了,鼻尖流着水珠,忍不住舔了一下。
低沉粗粝的声音响起:“用点力气。”
林竹结结巴巴“噢”一声,加大搓洗的力度。
渐渐的,全神贯注,力气都集中在手腕,认真帮将军搓背。
将军的背宽阔坚实,每一处线条硬朗有力。
林竹搓着搓着,特意避开疤痕的位置,对待旧痕,亦是轻揉慢洗。
过程,不知不觉靠得很近。
他几乎贴在木桶边缘,衣襟浸在水汽里,洇湿一片。
萧远闭目养神,无声寂静中,喉结轻滚,肌肉微微绷起,紧了紧指节。
搓在身上的手并不细腻滑嫩,相反,有些粗糙,指尖带着茧子。
但他在西北驻边多年,吃惯风沙,皮肤练得又糙又厚。
少年指尖的茧子恰到好处地擦过肩膀,多一分太/硬,少一分太软,滑过肩背,带起一阵奇异的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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