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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林竹还未想好要不要当将军的妻子。
所幸将军从不逼迫他, 只夜里来北院坐坐,有时陪他对月饮茶,有时深夜才来。
男人挨着床沿边边坐着, 从他的眉心亲到嘴角,直到把那股柏木微苦的气息渡进他的口舌里,吃一吃他的津水,方才离去。
为此, 林竹常常心神不宁, 看什么都成双成队的, 引到将军与自己身上去想。
譬如落在檐下的鸟儿,恰是一对。
它们相互梳理彼此的绒羽, 亲密无间地依偎,而后结伴往温暖的地方飞走。
又如院子里的那株冬梨。
经霜冻过后生得金黄, 圆滚可爱。熟透了缀在枝头间,两颗软梨贴在一处, 也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日, 林竹盯着树梢的冬梨看了会,把它们摘下嗅了嗅, 置入篮中, 打算留着清炖。
秋末干燥,将军在外常受风沙磨砺,嘴巴难免起皮,留这冬梨炖成汤,正好给将军润润嘴。
他来到前厅,空荡荡的。
将军给他留了字条, 叮嘱他自己用早饭。
自打从玉溪关外回来, 将军一直忙到秋末。
已过深秋, 边塞萧寂,漠西外族多次犯境,战事吃紧。
为此将军常宿大营,亲自带人巡查边防,鲜少着家。
林竹晓得对方忙,并无埋怨。
随着战事的紧张,田曹处也愈发忙碌。
他手上的差事越来越多,增产屯粮是首要严令。不光如此,整日还需核对粮册,去田里督工,检验水渠农具,选拨明年耕种的作物。
诸类事务,林竹忙得不可开交。
清早,他临出府门,一匹马儿已候在台阶下。
俨然是将军送他的青骝小马。
这些日子,林竹勤练骑术,已能独自骑行。虽不敢疾驱,但慢行至城郊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每天骑着青骝小马,自府内和田曹两处往返。
待到田曹处,昨晚夜宿在此的张参军拉着他急忙忙出门。
林竹屁股还没坐热,就抱着册子跟随张参军巡视。
他们二人骑马沿军屯走了一圈,林竹时不时停马,摸一把土观察,途中边看边写,记下几处新的荒地。
这些荒地需得冬前翻犁,备着来年开春下种。
又勘察各处水渠。
引渠灌溉乃重中之重,每处沟槽都得细致查验,若有疏漏,堵塞此类隐患,立刻遣来兵卒修葺,确保引水通畅。
日过正午,秋末的早寒散去,烈阳又燥又干。
沙城是一座历经战火与风沙磨砺的旧城,彼时城廓在秋阳的炙烤下泛起暗光,街面石板滚烫,青骝小马颇为焦躁。
林竹不得不下马,引着它慢慢走。
他怀里抱着一沓册子,要往长史所在的官署去,将田曹各册交由对方过目。
待从幕府官署出来,街面竟挤满了人,闹声此起彼伏。
林竹前行不便,只得摸了摸青骝小马驹的鬃毛,与它停在路边避让。
一人一马靠着,安安静静的,模样都十分温顺。
林竹问过行人,才知城内今日有丰收庆典。
这是燕国旧风俗,每逢秋后大收,城中都会举办庆典,高级官员打马游街,与百姓同庆。
自沙城被戎人占领,节庆典礼便断了十年。
十年后再次举办,声势可谓空前浩大,人肩摩踵。
听完行人解释,林竹讶然。
暗忖,不知能否见到将军?
似心有感应,想什么便来什么。
就在此时,人潮爆发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叫。
众人喊着“大将军神威”“燕军必胜”诸类呐喊,声潮如浪,连绵不绝。
林竹顺势抬首,隔着人海,瞧见自街口出现的身影。
萧远为首,驾驭神马黑风。
男人一袭银色轻甲,手执红缨,发冠端正,目光沉敛。只淡淡扫视人群,便叫人不敢仰首对视,纷纷低头恭迎。
林竹看得怔怔,他并未垂首避让,霎时间,便与马背上的男人隔空相望。
一顿,右胳膊抬高了些,手指虚虚打开,朝着将军挥了挥手。
萧远目光微凝,在林竹身上落了几息。
少年眉眼清淩,面容如玉。
他今日着了一袭束袖青衫,上身搭了件烟雾色半旧的圆摆短篷。
乌黑长发在日色下微微发亮,浅唇轻抿,安静内敛。整个人如同水墨丹青中走出,不染纤尘,清清淡淡。
这会儿不断摇晃手心,静时温顺,动时憨拙,煞是俏丽可人。
萧远微扬嘴角,心里头跟挠了只爪子似的,痒痒撩人。
他收起目光,掩去瞬息的失态,握紧缰绳。
见状,旁侧同行的县令皱起眉毛,口吻不悦。
“那少年是何人,见了将军胆敢如此无礼,还不回避?”
萧远淡声:“大收庆典,本就与民同欢,何来规矩?”
县令噎住,只得收起官威,讪讪一笑。
“将军说的是。”
县令说罢,面朝百姓露出和蔼颜色。
待官员打马过了街口,人潮跟着涌动,渐渐疏散。
林竹牵起青骝小马骝,摸着一下悄然发热的脸颊,敛起心绪后,疾步往田郊处赶。
待日暮西斜,林竹暂别田曹琐事后,迎着秋末凉风,捎带疲色的回到府上。
守在廊下的小厮见他抵府,接过小马驹,温声说道:“夜间天冷,小郎君快回屋添件衣裳吧,前头备了热汤热饭,等郎君添了衣物便来进些。”
这是将军叮嘱的。
担心林竹忙起来不顾自己,便嘱咐下人们见着他后上心一点。
林竹被下人们供着拥着,并未摆架子,反而好声好气地答应。
先回北院添了件鼠绒披风,用温水洁过脸面,方才移步至前厅。
进过晚饭,他在院中踱步消食。
廊下灯笼光辉朦朦,风一吹,垂下的纱面簌簌摇晃。
林竹沿着庭院转到第三圈时,萧远竟回府了。
他疾步迎上前,眉眼亮亮的:“将军,今晚怎得提早回府了?”
萧远说道:“今日只忙节典,与各方官员吃了几杯酒就散了。”
解释完,想摸一摸林竹的脑袋。掌心却在半空停顿。
待到前厅,萧远洗过手,方才顺着林竹的长发滑下去。
林竹揣手站直,神色安静,乖顺地由着将军抚弄头发。
他抬起颧骨微红的脸,观将军嘴角干涩,说道:“早前摘了些冬梨,我让厨房炖一炖,吃了润嗓润肺,还可醒酒。”
萧远嗯一声:“都听你的。”
林竹含羞浅笑,快步去了厨房。
再来时,冬梨已炖好,还备了两份清淡夜宵。
萧远就着梨汤吃夜宵,下颌突然一暖,却是林竹把手放在他脸上。
他握住少年手心,贴着面不让对方抽回。
“怎么了?”
林竹细细打量:“天干气燥,将军面上都起皮了。”
萧远哑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戍边多年,哪个男儿不是风吹日晒,皮糙肉厚,何曾在意过这点小事。
而今被心上人细细端详,慰籍之余,竟涌起几分不自在。
萧远掩了掩嗓子,大手落向林竹面颊。
指腹轻触,无不软嫩,比豆腐还滑。
摸着摸着,小脸浮起一丝红润,唇也轻轻抿起,微微嘟着。
萧远目不转睛,待林竹催促,才继续进食。
临近三更天,萧远从书房出来,没回主屋,而是去了北院。
无声踏入小屋,瞥向床榻。
室内剪去大半灯芯,昏暗不明,隐约照见床榻一角。
蜷在褥子里的少年静静卧下,面容朝向外侧,正对着萧远。
萧远立在原地,过了须臾,那双浅碧眼瞳颤颤打开,与他四目相对。
萧远来到榻边,抚着林竹碎发。
“还没睡?”
林竹摇头,支身坐起。
萧远怕他着凉,拉起被褥将他拢得严严实实。
林竹说:“我在等将军。”
说完,手心探入枕下,摸出一物。
是个小瓷罐子,不足巴掌大,揭开后露出里面的膏物。
林竹扣出指甲大小的一块,捧起萧远的脸,道:“将军别动。”
温温软软气息拂在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绵甜,萧远暗暗吸气,将这股味道吸进肺腑,舍不得呼出来。
他纹丝不动,由着林竹往他面上涂抹。
林竹细声道:“这是我平时用来润肤的膏油,没有什么味道,将军拿回去抹一抹。”
边关的冬天能把人冻伤,轻则开裂出血,重则坏死。
将军不曾亏待他,入秋后便有人把这等膏油送到他房中,而萧远自己却很少用。
林竹俯身跪着,捧起男人的脸来回抹匀,大半个身子都置在男人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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