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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味倚仗天象行事,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瞥见林竹神色黯然,萧远斟酌再三,又道:“并非不愿带你,若真需要你的相助,我定叫人接你到前线,只是……眼下还不到时候。”
林竹闷闷点头。
将军自有考量,他不便多问。
可分别在即,心中难免不舍。许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
翌日,萧远白天只去了趟军营,余下时间都在府内,陪林竹坐在一起饮茶观雪,还用刻刀为他磨了支簪子。
用了皇上御赐的檀木,簪身光滑圆润,透出淡淡香味,簪头雕着一片竹叶,整枝簪子简朴素雅,林竹握在手上,难掩喜爱。
他满心疑惑,好奇地打量:“将军怎还会这些。”
还有什么不会的呢?
萧远解释:“我没有匠人那等手艺。大营内设了工坊,若得闲时,我便去转转,跟着工匠学习养护兵器,素日里也会自己打磨箭头,修缮兵器甲胄。”
所谓触类旁通,加之有现成的打磨工具,精美繁复的首饰做不出来,简单的尚能一试。
林竹心道,即便如此,将军也很厉害。
他将发髻上的玉簪取下:“将军帮我别上吧。”
萧远半拥着他,执起一缕长发轻嗅,方才认真别上簪子。
林竹顺势抱住男人脖颈,脸朝着颈窝埋去。
好一会都没动。
听他瓮声说道:“将军尽早回来。”
萧远拍拍他的脊背:“我答应你。”
抱够了,林竹从怀中摸出一个蓝色锦囊。
他把锦囊塞进男人掌心:“这是我在庙观求的平安符,将军收好,要平平安安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愣愣抱着人垂眸不语。
见此,萧远内心煎熬,并不好受。
过去数年,他常年外出征战,出关时少则一二月,多则大半年。
即便府中有长姐操持,也鲜少回家。
他自知亏欠长姐,却恪守心中坚守,不曾想过改变。
对待亲缘,唯选择日后弥补。
直到此刻,萧远却想,若能尽早结束战事,尽早收降戎州就好了。
待边境局势安稳,他就不用数月不归,多陪陪怀里的少年。
想罢,他道:“我会尽快回来,只有回来,才能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林竹沉浸在分别的不舍中,听完这话,湿濛濛的眼眸霎时滚出泪花。
他哽着声,喏喏道:“都这时候,将军还说这些……”
萧远低叹:“人生大事,岂能儿戏?这是真心话,也是我最想完成的私事。”
他啄着林竹湿润的眼尾:“莫要再哭,如此好看的眼睛,不该轻易落泪。”
林竹往后躲了躲,红着眼别扭道:“现下不能亲…等回来了才可以……”
萧远一顿,哑然失笑。
“好,这是小竹说的,可不能反悔。”
林竹胡乱答应。
雪天下,铜盆氤出炭火的热气。
萧远只抱着林竹倚在暖榻里,什么都没做。
又过一日,萧远五更天就启程。
寒风刺骨,北院的人才歇下不久,他并未惊动,留了信,随后策马离开。
等林竹醒时,才不过一个时辰。
他赤着双足走向门口,踩着夜间积下的雪,茫茫站了会儿。
待值守的下人瞧见,纷纷赶来相劝。
好说歹说一番,林竹魂不守舍地回了房,展开信纸细看起来。
多是叮嘱,衣食住行皆有交代,叫他好生照顾自己。
末尾,还是那句话。
萧远会尽快回来,求娶他做妻子。
林竹把信折好,细心置于案头抽屉。
待天色灰亮,他仍卧房内,未曾踏出房门。
往后一连几日,林竹安安静静的。
无论下人候在门外如何相劝,他都好声好气地应着,说自己一切都好。
就连送进去的饭食也吃得干干净净。
如此,仍始终闭门不出,谁都不想见了。
【作者有话说】
自古以来,小别胜新婚。
谢谢大家[墨镜]
在室内待了整整七日, 林竹方才打开北院的房门。
门吱呀一声,在廊下揣袖守着的两名小厮立刻直了直身子,小跑着迎到门前。
“郎君, 你可算出来了,可有吩咐?”
林竹是从榻上直接走出来的。
只披了身月白色夹绒斗篷,严严实实裹着全身,长发自肩头两侧垂下, 色如稠墨, 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下巴尖了不少。
只七日,卷宽大斗篷掩不住他清减了一圈模样。
见此情形, 小厮愁眉苦脸。
要知道,将军留下他们两个在主院候着, 就为了随时听小郎君差遣,尽可能事事照顾周全。
过去些天, 他们按时送水送饭, 结果人还养瘦了?
若将军回府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林竹并未忽略他们发愁的样子, 顿了顿, 好脾气地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认真吃饭休息的。”
平心而论,他不想给二人添麻烦。
可不知为何,饭也吃了,觉也睡了,每日浑浑噩噩, 总提不起精神。
他沿着庭院慢慢踱步, 心事重重的。
瞥见小厮缀在后头, 就说:“无须跟着我……”
又解释:“在屋内有点闷,我随出走走,透会气。”
两小厮对看一眼,停在原处。
一人好生劝道:“那小郎君透完气尽快回屋,这雪刚停,保不准又要飘起来。”
林竹点点头,嗯一声走了。
他踩着雪慢吞吞走到主院,停在将军房门前。
林竹垂下的眼眸抬起,余光沿四周扫了一圈,又收起来。
随即,捂了捂嘴边哈出的一团白雾,眉眼显得有些模糊,心不在焉的。
过不久,檐下飘起雪,越飘越大。
雪絮贴着额头,鼻尖,冰凉凉的,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拢紧斗篷,自游廊朝书房而去。
行至拐角,突然停步。
林竹接着飘进檐下的雪絮,想起从前。
在边关流落十年,什么苦没吃过。常年饥寒交迫,能活着已属万幸,那时候没衣衫穿,没食物果腹,都熬过来了。
而今衣食无忧的,人却愈发浑噩。
林竹意识到如此下去不行,必须振作起来。
于是,当天刚入夜,他谴小厮多送两道菜,饭也压实些。
一盘馒头,一碟酱菜拌肉丝,一盅萝卜菌菇炖羊肉汤,汁水冒着热,水汽氤氲。
林竹拂开汤面,搅着饱满晶莹的米饭埋头吞咽。
没过多久,眼前的食盘见了底,林竹发髻微湿,鼻尖不断沁出细汗。
室内炭气充足,他满脸薄汗。有热着的,也有吃撑的。
往后两日,林竹依旧如此。
小厮们见他胃口好,眉开眼笑的,每天去厨房多转几回,时不时给他送些点心,汤羹。
林竹一一吃干净。
夜间,他翻来覆去,捂着鼓起的肚子痛吟。
迷迷糊糊中,掀开被褥爬起,双腿打着颤儿奔直墙角,扶着盆沿一顿呕吐。
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烧着心,酸水自嗓子蔓延,腹内空空。
他拨了拨灯芯,待烛火亮些,铜镜映出他的容貌。
发丝凌乱地散着,脸小而苍白,每日虽昏昏沉沉睡觉,却总不安稳,常常转醒。
此刻眼底茫茫,被水雾隔开似的,没什么神采。
林竹后知后觉地想,将军在外打仗,少了管束,他又忍不住贪嘴了。
这习惯不好,得改。
又过大半个月,距离萧远伐戎,已有月余。
这天林竹出了府。
他穿得严实,脸上也裹着面巾。
乘着府内的马车,先自行去见一趟大夫,开了些药调理身子。
之后又往幕府衙门去。
守门的衙役认得他,不等林竹亮出将军府的牌子,就放他进去了。
漠西偌大地方,大多人都生得糙。
平日里见到一个细皮嫩肉,眉眼精致的人,甭管男的女的,很难不留意。
林竹上次赶来给长史送田曹册,只一眼,守门衙役就记住他了。
他顺利进入衙门,直奔长史所在的值房。
叩了叩门扉,在里头伏案办公的黄长史说道:“有事进来。”
林竹推门而入。
案前,黄长史依旧一幅斯文模样。
屋内烧着炭,烘得有些热,对方只着一件蓝色长衫,外搭灰白色宽袍。
许是遇到烦心事,眉头紧蹙,再细看,眼底泛起一层青,旁边的茶壶都是空的。
乍一见林竹,黄长史使劲搓了搓眉眼,开口时嗓子干涩沙哑。
“小郎君可是为将军而来。”
林竹细细地嗯一声。
将军征战,诸多事务都交给黄长史打理,前线有什么动静也往他这处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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