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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一愣,哎一声, 亲自去准备马车。
林竹跟了出去。
他念头再简单不过。
将军不在身边, 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胡思乱想不说, 还叫将军担心自己。
门外, 很快备齐马车。
林竹踩着踏凳上去,拂了拂袖摆坐稳,小脸探向窗外。
晨曦自东边洒下,少年向着光,肌肤水嫩饱满,发丝乌黑, 每一寸都透进光里, 红彤彤的, 比前些日子有了精神。
林竹怕管事跟来,特意叮嘱想自己逛一会儿,并承诺会在午时前回府。
又道:“若将军提前散朝,就说我去新宅子了。”
皇上赐给他的宅子,雨停后管事就安排人收拾了一遍,他还没去看过,今儿就当散散心。
张管事应下,临出发前,与车夫好一阵嘱咐,要人好生照顾林竹。
马车平稳驶出东街,到了外头,人声渐沸,行人赶着早集。
马车偶尔停一停,林竹便摇摇晃晃的,透过帘子瞧着外头的繁华街貌。
一路摇到城东南巷坊,皇上赐给他的宅子就在附近。
待到地方,林竹下了车,站在门前仰首打量。
宅子门檐素简,用乌木所制,两侧分别悬着素纱灯笼,台阶铺就青石,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尘埃。
他推门而入,只觉周围静谧清幽,过了大门便到院子。
一进院的宅邸,带个小园子,比不得勋贵府邸的气派阔敞,却也五脏俱全,该有的基本都有了。
林竹从堂屋转到东面的书房,书房有一扇大窗,日光落进来,窗几明净,架子上码着不少话本和风物志。
旁边的侧门连向内室,里头床榻柜架都是齐全的。
管事只叫人备了些简单的桌椅器物,余下的陈设,想着林竹凭心意自己添置。
他不久就将宅邸逛完,有些累了,撩起袍摆,坐在门槛晒晒太阳,又褪去鞋袜,光着脚心踩在微微发烫的石板上,支着下巴发呆。
这是林竹的第一间宅邸,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觉着有些陌生。
若说家,部族是他的第一个家,朔城的将军府是他的第二个家。
更确切地说,如今有将军在的地方,才算作他的家。
林竹再看这间宅邸,又变得陌生不少。
于是稍作停留,就出去了。
天色颇早,还不到将军平日里下朝的时候。
林竹沿巷道慢慢走着,马车跟在后头,也不催他上去。
拐进巷口时,一道说书夹着木板声传来,林竹停在原地探了探,里头竟是一间茶肆。
茶肆门口敞开,里头不大,沿四周铺着席垫矮几,最前边陈着张桌子,说书先生就坐在那里。
这会儿席垫已经围坐大半圈人,手捧茶水呷上一口,听得津津有味。
林竹朝车夫晃了晃手,拣了个角落的空位盘腿而坐。
他还没在茶肆里听过书,倒也新奇。加上平日里喜欢听将军给他读一些话本,市井轶事,不多久就听得入迷,茶都忘了喝。
渐渐地,连日低迷的意志好了几分,听到精彩处,腆着脸,有样学样地学着旁人拍手喝彩,还摸出几个铜板放进铜盘里打赏。
不远处,两名文人打扮的茶客掩耳闲谈,偶尔漏出左仆射等字眼。
林竹倾过脸,书都顾不听了,竖着耳朵朝向两人的方位。
听不太真切,隐约说是局势不稳,左仆射或要…
那文人不敢说下去,纷纷噤了声。
林竹记起将军说过不日就会有结果,等京城的事一了,届时带他回朔城。
快到正午时分,车夫候在门前低声唤他,林竹一看天色不早,匆匆上了马车。
待回府邸,与将军前后脚进了大门。
萧远见他扑来,仔细端量,气色较之前鲜活几分,便把他托在臂弯里,抱着臀股越过院子。
林竹扶着男人肩头,蹬了蹬腿,被将军这般孩儿托的姿势逗得害羞。
于是小声道:“放我下来吧将军,有人看见不好。
萧远道:“谁敢看。”
林竹左右一望,四下无人,纵使经过个别仆从,皆垂头疾走,哪敢偷瞧。
他嗫嚅一声,温顺地搂紧男人脖颈,不再言语。
二人回到堂屋,萧远没把林竹放下,置在腿上,夹了几块栗子糕喂给他。
大手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叫厨房送来一碗莲子羹,喂得林竹肚子有些发鼓,适才停下。
“小竹方才出府了?”
林竹嗯一声,此刻吃饱喝足,懒懒地歪在萧远胸膛,嗓音软绵绵地回应。
“去新宅邸转了转,附近有间茶肆,我就在里头坐了会儿,听人说书解闷。”
萧远问:“说得好么?”
林竹微微摇头,轻声咕哝:“不如将军的好。”
将军对着话本读书给他听时,尽管语调平平的,但林竹喜欢听。
又暗忖,他独自待在书房时,看不下话本的原因正是因为这点。
他想将军一边抱着他,一边念给他听。
萧远低头,嘴唇印在林竹额间轻啄,又顺手打散他的发髻,除去外衫,将缠布一并抽出,抱着他走回榻上。
“等过几日事了,回了朔城我天天给你念。”
林竹盯着置在枕边的缠布,眼眸颤了颤,埋着脸轻轻问:“过几日么?”
“不错,再等我几天。”
萧远说完,扶着林竹侧身躺下:“先歇会儿,我守着你。”
林竹“噢”一声,枕在男人修健的臂弯里,觉着不够,又把手心往男人中衣摸了摸,抵在结实的胸膛上,方才阖眼而眠。
往后两日,林竹好不容易得了趣味,趁着萧远上朝,独自溜达到东南街坊的那间茶肆听书,
将军还给他备了一袋铜板,他时时带着,听完就给说书先生打赏几个。
如此,林竹每天正午之前回府,余下时间和将军待一块。
他经常依偎在将军怀里,给将军说他今日所听所做,然后看将军处理公务,间或在院子里赤着半身练拳习武。
这天落了雨,林竹才下马车,只见茶肆外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向路边的摊贩打听,才知茶肆掌柜最近回乡探亲,暂时不开了。
林竹轻轻叹息,跟摊贩买了一份时令果子。
摊主用草绳把果子串好,接过他的钱,笑呵呵道:“我瞧公子每日来听书,许是太闷了吧。”
“出了这条巷子,直走再过两条街,那里热闹得很,有解闷的好去处呢,公子不妨去瞧瞧。”
林竹犹豫稍许,最终还是点头,不想拂了摊主的好意,
于是抱着刚买果子,乘上马车往邻街去。
穿过两条街口,比起巷子的安静,这处可谓热闹,人来人往的,马车都挤不进去。
林竹走下车厢,停在入口左顾右盼,问车夫这是何处。
车夫面露难色,正待解释,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甜腻馥郁的香气,并非花香,而是胭脂香。
林竹用过脂粉,对这股气味不算陌生。
他顿了顿,很快明白。
摊主所指,竟是这等地方。
林竹没见过,却是听过的。过去被迫为奴时,看管院子的护卫常去此地,回来时醉醺醺的,吆喝上人,蹲在墙根闲扯这等风月之事。
他轻皱眉头,抱着果子就要走。
转身之际,身后停了辆华贵马车,下来的人一个跃步,直直与他相撞。
来人怒骂,骂他不长眼睛,林竹也摔得疼。
刚买的果子还没吃上一颗,顿时撒了满地。
他准备捡起果子,胳膊蓦然紧了紧,叫人攥住。
那人怒道:“不长眼睛吗,往小爷身上撞,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敢得罪我——”
来人对上清润浅淡的碧色眼瞳,声音登时戛然而止。
“你,你他…你是谁啊?京城里我什么人没见过,怎么没见着你?”
华衣公子油头粉面的,一副纨绔样子。他上下打量林竹,浮出酒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莫非你是解语阁新来的美人?”
随行的车夫想替林竹解围,可没等他碰着人,顿时被几名家丁压住。
于是喝道:“放肆,我家郎君岂是你能招惹的,你可知郎君——”
话都没说完,纨绔命人捂住车夫的嘴,恨不得贴到林竹身上。
“你好香,怎地还有股甜味儿?也不是脂粉,莫非是体香不成?”
林竹心下恶寒,冷声道:“放开我。”
纨绔笑道:“就不放,今儿我不要姑娘陪着,就要你,你随我到府上一叙,可好啊?”
任林竹怎么挣,竟一时挣不开。
这纨绔倒是有些力气。
林竹深吸一口气,突然扭身,用起将军教过他的反擒三式,刹那间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他眼睛尤亮,小脸紧绷,素来没脾气的人竟发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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