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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梦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洒在凌澌胸前,脸贴在他的颈间。
凌澌呼吸一滞。
水潭底部的婴儿被这场雪刮得血肉模糊,他四肢蜷缩在一起,最大程度保护腹腔不受伤害,宛如一个鼓囊的肉球。
蛾子忽然腾空飞起,刚才的雪让它们折损大半,剩下的也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
它们聚集在断了的廊桥一端的平面,几乎是倒立着,抬起巨大的腹腔向外挤压,尾端冒出鸡蛋大小的卵,随着卵的排出,它们的肚子干瘪下去,翅膀渐渐地不动了,然后失去平衡跌落水潭中,结束了最后的生命历程。
像是生命最后的盛宴,数万只蛾子在此产卵,廊桥不一会儿就被蛾子的卵所覆盖,那卵上还有红色的花纹,看上去像一只只眼睛。
幸存的异种则像是受到了某种号召,义无反顾的跳入水潭。
凌澌看着如此震撼的一幕,低头看着成群结队压榨成干的蛾子掉落下去,汇聚在婴儿的身边,如同送葬的白菊花。
凌澌:“这是……”
鹿梦:“这只是超乎我们认知一种获取能量的途径。”
与此同时,破了一个洞的薄膜开始变得浑浊厚重,堆叠的蛾子和异种的尸体成为养分被吸收。
薄膜随着婴儿的呼吸起伏犹如收到潮汐的波涛,四周的血管扭在一起形成细短的树枝纹理分明,不一会儿就覆盖了薄膜,像是给了婴儿一床木质的被子。
婴儿像是感受到了保护,肢体逐渐舒展开陷入沉睡。
飞蛾产下的卵聚集在一起,透过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黑色的小点富有生命力的扭动着。
鹿梦居高临下看着水潭里的庞然大物“在你眼里他是什么?”
鹿梦这话说得玄乎,和传教士跳大神有的一拼,凌澌看着地底的婴儿有些不确定“难道不是……婴儿吗?”
“在你眼里原来是这样啊。”鹿梦瞥了一眼地下光滑的蛋白石“在我看来,那只是块还未孵化的能量核罢了。”
凌澌把能量核堪称有很多解释,——婴儿映射着纯洁、自然、真实的天性即非社会化的一面,代表着新生、希望和未来……也暗示了内心中脆弱、渴望被爱的一面代表梦者需要精神上的慰藉。
“我离开的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鹿梦口中道出平淡的陈述句。
说完他举起长矛从上至下一扫,淡薄的黑焰在眼前划过一道弧度,鹿梦纵身一跃跳入深渊。
凌澌望着他消失的身影,耳边无限重复着他的话“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再回头廊桥周围的虫卵只剩下了卵泡,黑点般的幼虫不见了踪影,卵泡里的东西遇到空气呈现白色的泡沫状,由于重力的作用“啪塔啪塔”往下掉。
鹿梦像是要泄愤似的,狠狠的刺向残留的异种。
……
亚里莎久违的机械女声响彻整个实验区“警告,检测到廊桥下方有异常波动,请尽快撤离。”
实验区的广播是独立的个体,朝颜想到还被困在廊桥的凌澌和鹿梦,至少她有责任将这条信息传达出去。
宣发室被枯萎的树枝覆盖,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形的树枝塑像,刚才朝颜他们进来的时候被这恶趣味的东西吓了一跳。
麦尔泄愤似的用手上的匕首把那几个塑像扎扎到看不清形状才肯罢休。
满墙的监控屏幕播放着没有规律的黑白雪花。
朝颜等级低没有办法直接接入系统,她尝试跨过身份验证,麦尔却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在安全屋遇到修不好的电器常用的方法就是简单粗暴的拍打。
这次他也没有任何新意,握紧拳头“邦邦”锤打操控板。
精细的仪器经不住粗暴的对待,朝颜皱眉连忙呵斥制止他“你干嘛。”
雪花屏闪烁了几下红蓝绿三基色的宽光带,之后便恢复了正常,监控摄像头还没损坏的区域可以正常的播放实时监控,可以不过像素画质不是很好。
“咻”麦尔轻快的吹了声口哨,此时无声胜有声指着修好的监控屏幕“还是土方法管用。”
“……”朝颜其实觉得麦尔锤的那一下和系统修复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她很确定其中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过很难佐证。
“喂喂,听得到吗?”广播里传来朝颜的声音打断了鹿梦的兴致“亚里莎检测到廊桥地下有异常波动,你们需要尽快撤离那里。”
鹿梦眯着眼睛,他身边布满了异种的残肢,听见朝颜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向上看了一眼,不过他现在浑身是血,轻微仰头的动作不是特别明显。
朝颜试着输入简单的指令“开启廊桥大门。”
简单的黑白界面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剩下不断闪烁的光标。
亚里莎现在似乎成了地下限定单机版,对于一切指令已读不回。
一条巨大的蠕虫在鹿梦不远处,白色半透明的身体中间还夹着各式各样的异种残肢,它张着大嘴,锯齿状的牙齿布满了整张嘴,向鹿梦袭来。
不知什么时候,水潭中央的薄膜已经干瘪下去,看来这条该死的虫子应该就是能源核孵化的产物。
蠕虫周身覆盖了一层黏液,没有包裹黏液的地方闪着轻微的绿色荧光,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要是不仔细看或许能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小心!”
情急之下凌澌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从山壁上一跃而下。
鹿梦能感受到带有保护色的蠕虫近在咫尺,甚至都能看到它牙缝间森白的骨头。
“啧”鹿梦敏捷地躲开,长矛一偏,沿着蠕虫侧面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蠕虫痛苦地吼叫。
蠕虫应该是某种蛞蝓,它的皮肤根本没有看上去的柔软,脸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牙齿,鹿梦的长矛仅仅只划开了它的皮,有了黏液的保护,肉眼可见伤口愈合得很快。
凌澌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借助蛞蝓弧形的后背作为缓冲,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把通体发黑的古刀。
那把刀和鹿梦手里的长矛材质类似,刀身刀柄几乎等长,刀身为横刀,双刃尖首。
凌澌握着刀柄,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刀柄上还缠有一圈绑带,绑带的布料不算柔软,四指缠握的地方靠左。
这是一把左手刀,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
凌澌眼疾手快,捞起好战的鹿梦,以落下的巨石做掩护。
蛞蝓摇摆着身体,右侧和后背各被划了一刀,粉色的肉向外翻卷,它看上去很生气,撞击山壁。
凌澌这才注意到 这只蛞蝓的眼睛和所有的地下生物一样,为了适应黑暗眼睛退化严重,那么足足上百层楼高的身体,凹陷的眼睛也就只有保龄球大小,只能靠振动分辨方向。
“那只是个幌子。”凌澌伸手给他看手里抓住的泡沫,随着泡沫的消散,中间逐渐浮出细小的黑色蠕虫。
它们看上去只有一枚豆子那么小,通体呈椭圆形,表面有光泽,身体卷曲背腹扁平,身侧还有尖刺一样的鞭毛。
鞭毛刺入手心,像贝壳卧沙一样不断地向下挖,凌澌的手心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上百个幼虫嵌在他的手心里,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十分可怕。
“我们得在地下了结它。”
幻觉与笃定
凌澌试图用刀尖挑出幼虫,可惜效果甚微,鞭毛的尖端呈倒钩状,死死的抓着肉不肯松开。
这么一来,为了防止幼虫钻入皮下,只能硬生生挖去手掌的肉,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凌澌此刻感受不到疼痛,但周围红肿的皮肤却是一种警告。
这虫子有毒!
再一抬眼,鹿梦已然不再是少年的样子,他长高了不少,面部轮廓不像年少时柔和,鼻梁高挺,五官立体整个人像是富有棱角的大理石雕塑那般俊美,却丝毫没有让凌澌感到攻击性。
鹿梦眼睛清亮映出凌澌的影子,如同一汪清冽透彻的泉水,眼里带笑意尽是宠溺。
他穿着麻布制成的长袍,袍子直到小腿,身上带着暖意,像午后晒过太阳的慵懒大猫。
鹿梦站在覆盖了整面墙的月季花架下,手里拿着一把刃口很长的园艺剪,细致的修剪枝叶。
月季的粉色不是那么热烈,花瓣的边缘卷着褐色的边,像是染上了打翻了的咖啡,有一种让人怀念的做旧感。
暗淡的粉色衬得夕阳有些落寞,花期正盛一阵风拂过,花瓣席卷整个小院,就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刺玫香。
鹿梦不知疲倦的“咔嚓”剪掉月季的花头,爬墙的藤蔓上只留下光秃秃带刺的绿叶,绽放的月季和枝叶掉落在他脚边。
他光着脚,尖锐的刺划伤了皮肤留下细微的红痕。
“你这是干嘛?”凌澌问到。
鹿梦闻言剪刀刃口一顿,解释道“我曾经犯了一个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它要死了。”
凌澌低头看向被鹿梦判了死刑的月季——花架底部木质化的枝干已经泛黑,树皮外边包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正如他所说道植物烂了根很难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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