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来和梁云生站在门框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门内似乎只有遗忘清澈的水，岳清规掉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尸体踉踉跄跄的向人靠拢，指端锋利的尖刺直愣愣的刺向就近的炎焱。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炎焱堪堪躲开，半边脸差不多贴在天花板上，情急之下还是没忍住冒出零星的火星。

    等他手忙脚乱想要扑灭火苗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想到房间内的尸体极其易燃，多米诺骨牌似的一烧就烧一串。

    内患外忧，鹿梦真后悔自己投鼠忌器没把这些猪队友掐死。

    凌澌只觉得扑面的热浪席卷而来，不管门的那边是什么，都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可是他却觉得事情的发展极度的不自然。

    在一楼停尸间撞见的尸体分明看不清他们的脸，如果不是岳清规个大傻子翻弄花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没人会在意这些花的营养源。

    朝颜有关实验体的任务进度也完成了一部分，不过她在看到鹿梦捧着和自己极为相像的脑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震惊，更多的是惊诧。

    难不成……凌澌突然诞生了一种荒诞的想法。

    房间里的人走了差不多，只剩凌澌和鹿梦两人，鹿梦坐在门栏边，打算等他一起，淡淡道“再不走人都熟了。”

    语气是那样的轻松。

    凌澌笑了，慢慢的走过去，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胸膛的热度传导到后背。

    鹿梦以为他难得两个人独处，还要温存一下，大度的任由他搭着。

    眼前虽是一片火海，不过生死一线的紧迫感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没想到下一秒，凌澌忽然使劲将他推入门内“抱歉，我还有事要问诺亚。”

    鹿梦毫无防备，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更多的是愤怒“我不准，你给我回来！”

    凌澌见他已经从门内消失，随着房间的挤压，门框的木条崩裂，整个门板近乎变形。

    狭窄的空间已经不足以让他站立，凌澌冷冷地叫道“诺亚。”

    下一刻，时间几乎静止了，凌澌能感受到周边的火势的导向，就连树枝燃烧的声响都变得拖沓。

    “你不讲武德。”吉祥物黑猫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呲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他。

    凌澌没太多的反应“是你骗我在先。”

    诺亚闻言，炸起的毛发也顺了下去，尾巴如同一扇大的鸡毛掸子晃动“你想问什么？”

    倒不是诺亚随叫随到，而是凌澌更改了协议的内容。

    甲乙双方签字的上方还有一块空白位置，凌澌在上面写道“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任何疑问，乙方在解答过程中不允许隐瞒事实”。

    “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受协议约束。”凌澌抱着试试这份协议的真实性的心态，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诺亚小看了凌澌，他不是什么老实人，在规矩的边缘疯狂试探。

    吉祥物短粗的爪子挠着自己耷拉的耳朵“你家那位正在搞我的门板，要问什么快点。”

    凌澌问道“门的后面有什么？”

    “没什么，下一轮的场景已经生成，你去不就知道了。”诺亚答非所问，废话文学一套一套的。

    “特拉希尔为什么会泯灭？”

    诺亚扒拉的爪子停下，眯着眼睛道“你之后就知道 。”

    凌澌觉得如果只是遴选考试，没必要将场景选在难度爆表的特拉希尔，他觉得有关这次考试的信息他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换了个方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他没猜错，诺亚的应该可以空间跳转或者意识操控有关。

    诺亚显然愣了愣，他没想到凌澌自始至终都没把他当做一个全息影像看待。

    “啧。”诺亚咋舌，没想到凌澌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基于协议的条例，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他只能老实回答“我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意识体罢了”

    凌澌总算知道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拉入全息场景的那一刻，鸢尾公馆甚至连浮雕的罗马柱都做得十分逼真，而进入第一轮选拔翻到画面质感直线下滑。

    而且据岳清规所说他们能走到特拉希尔城市之外的布景。

    全息投影的活动范围应该是固定的，冲着这句话凌澌似乎知道了诺亚的存在并不在选拔推进过程之内，而是它将自己伪装成npc，在场景转换的过程中强行接入选拔程序。

    这样一来也就不难解释诺亚设定的任务和选拔的初衷背道而驰。

    双月城一开始让所有考生无法察觉自己接入全息场景只是为了调动选拔的积极性，现在他们的本体应该在哪个地方安详的躺着睡大觉呢，诺亚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整个选拔导向弄成了自己的剧本。

    生成了条例之外的规则。

    “你到底想做什么？”凌澌缕清了一切的逻辑，这才意识到停尸房的尸体为什么自己无法看到他们的面部特征，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从一开始就将他排除在外。

    “我要你帮我。”

    梦中梦

    诺亚露出粉红色的球状肉垫，瞳孔圆溜溜的展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放心啦，我又不会害你。”

    凌澌显然不相信它的说辞，游刃有余的说道“要不我再在协议里加一条不允许说废话？”

    “嘶”诺亚尾巴的毛炸起，凌澌也不知道眼前的吉祥物为什么执着于人类社会的合同协议，不过既然对它有束缚作用，就得好好利用一番。

    诺亚叹了口气“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凌澌甚至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帮一个拥有思维操控异能的动物。

    “或者说你们。”诺亚两手一摊“特拉希尔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变革，我的同类需要守住最后的栖息地。”

    “栖息地？你的意思是你们是特拉希尔特有的物种”凌澌没想明白，号称“无人归还之地”的特拉希尔不是没有生命体吗？

    “说什么呢，我和你一样都是人类好吧。”诺亚很讨厌凌澌的说法，感觉自己像是个异端。

    凌澌上下打量诺亚，完全没有一点人类的特征，诺亚看到他鄙夷的目光十分痛心疾首“你什么眼神。”

    “不像。”凌澌如是说道，他甚至觉得诺亚也只比林子里忽然钻出来的异种多了一项说话的技能。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眼神里的不屑，诺亚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辞，气愤地用爪子拍了拍由树枝构成的墙壁，由下而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门。

    不同于诺亚所设定的场景，这道门丝毫没有掩饰门内的情境——脏乱的卧室窗帘紧闭，细微的灯光是液晶屏投射的游戏画面，一个身穿兜帽的少年手里握着游戏手柄。

    显示屏上有两个正在对话的小人，其中一个像素的形象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进来吧。”眼前的少年虽然声音和诺亚一模一样，不同于黑猫形象憨厚的皮套，性格似乎冷淡不少。

    凌澌倒不是觉得诺亚有什么危险，而是房间乱得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零碎的垃圾随意扔在地板上，卫生条件堪忧。

    “哦。”诺亚的房间许久没有人拜访，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好像在自己有实体的时候，邀请别人到家里来似乎有一套约定俗成的礼仪。

    他把身边的垃圾大力的扒朝一边，勉强清理出一小片净土。

    凌澌落座，全息影像的梦境虽然看上去比较真实，实际上只加强了视觉和听觉部分，不然阴暗潮湿的蟑螂屋应该闻得到一股厚重的霉味才对。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席地而坐，没想到诺亚居然是典型的“网上重拳出击，现实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极端社交恐惧者。

    凌澌尴尬得无以言表，心想这么干等着脚趾扣地还不如赶紧回去和鹿梦滑跪道歉。

    终于诺亚总算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大活人，顾自的在游戏手柄上掰了几个按键，液晶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看窗外”。

    窗外？

    凌澌将信将疑拉开窗帘，没想到窗外的景色不是城市，也不是原野，自己竟然身处在一棵高耸入云的树上。

    “这是特拉希尔的生命树？”凌澌有所耳闻。

    “啧。”诺亚咋舌，飞快的用手柄打字“你在我的意识里，我是构成这棵树的一部分。”

    诺亚观察凌澌的反应，也不知道这个外地的门外汉到底能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们这算物理意义的神经网络？”凌澌虽然对专业的算法理解的不是很深入，不过概念还是有的。

    神经网络是从信息处理角度对人脑神经元网络进行抽象，是一种运算模型，由大量的神经元之间相互联接构成，每两个节点间的连接信号相当于人工神经网络的记忆。

    只不过现在看来人工智能里全是人工，诺亚的意识只算作特拉希尔生命树的一部分。

    什么人工智障！

    “那这个黑猫是怎么回事？”凌澌指着房间一角像是断了电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