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虞家,在文德帝时期可谓是盛极一时。】
【当朝阁老虞濮存,是昭太祖时期就已声名卓著的开国元勋之一,与昭武帝还有昭王的外祖父稽鸿同列三公之尊,而且其长女虞曼凝,就是当时文德帝最宠爱的淑皇贵妃,亦是昭炀帝以及瑞王,还有二公主祁瑶的生母。】
【听着已然是很显赫了对吧,但这还没完呢——】
【因为据史书记载,虞家最鼎盛的时候,整个大昭就有几近七成五以上的官员或为虞氏族人,或依附于虞家门下,而且及至昭炀帝继位之时,更是兼出了皇帝与太后,足可见虞氏一族当时的权势之盛。】
【如果不是昭炀帝被俘归来性情大变,致使突然冒出个李德来,怕是这大昭朝堂早就成了虞家的一言堂了。】
天幕才说到这里,虞濮存便已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心,亦绝无此胆!”
“虞家一门忠烈,是万万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僭越之举的!”
祁岳目光在虞濮存身上落了几息,方开口叫人起身,语气不重,却也听不出喜怒——
“虞公于先帝时期便一直操劳多年,为朝廷殚精竭虑至今,朕自是都看在眼里的,只是现下天幕尚未说尽,虞公且先起身吧,其是非曲直究竟如何,终究不是只听天幕一家之言便能有所定论,朕心中亦会自行分辨清楚。”
听完这话,虞濮存当即便紧抿了唇。
这话看似是在安抚宽慰,然而字字句句落下来,却也不过是敷衍之言论罢了。
但此时此刻,虞濮存确实也自知再多言亦无益,只能强忍着满腹心绪,先行站起,继续听天幕说下去——
【所以眼见着李德骤然得势,作为昭炀帝的亲舅舅,虞华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心想就你会讨好?!就你会嘴甜?!让你见识见识他们文官的嘴会说起来究竟能有多会说!】
“”
朝堂上众臣不由得看看虞华晖,又想想这句心理活动可能会有的语气——呃,这对吗?
就连虞华晖听到这里时,其脸色都不免有一瞬的扭曲。
【所以这虞华晖就也找到了昭炀帝面前——】
【不过他和昭炀帝说的话倒确实是很有水准,因为虞华晖提到了“变法改革”。】
【史载,虞华晖面奏昭炀帝,进言曰:“今国库虚耗,军需繁重,财政日蹙。臣请变革经济,广辟财源,以实府库。府库既盈,则国本自固;国本既固,则威德远播;威德远播,则四境安宁,天下谁敢犯陛下之天威乎?”】
【很好,最后那句完美的踩在了昭炀帝的痛点上。】
【于是昭炀帝一听,这感情好啊,办起来!而且要速办!大办!】
【众所周知,不是所有的变革都能带来积极的影响和好的结果的。】
【而且虞华晖所谓的变革,其核心可以理解为一种国家干预市场的宏观调控手段——即由朝廷设立机构来平抑物价,防止富商垄断市场,同时开展官营商业,一方面收购滞销货物,待市场短缺时再卖出,以平抑物价,另一方面,则允许商贩以财产作抵押或者联保的方式,向市易务贷款或赊购货物进行销售,并按规定支付利息等。】
【这初衷看似是极好的,不仅能平抑物价,稳定市场,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还能扶持中小商贩。】
【但问题是,若是由官府直接经营商业,那么在实际操作中,则很容易造成垄断市场的现象,这会导致“市梳朴则梳朴贵,市脂麻则脂麻贵”,最终反而会推高了物价,而且官员掌控的商业机构会更容易成为腐败的温床。】
【再者说,这些都是需要运作成本的,而这些运作成本,最终所转嫁的对象,也无非依旧是普通百姓罢了。】
【更何况虞华晖推行这种变革的本质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干预和调控市场,而是为了借此大肆敛财罢了!】
【所以这一场变革中的弊端与局限性便无限放大开来——】
【据记载,虞华晖为推行相关政策,“尽括民财以充数”,此外还滥发大面额钱币,掠夺百姓财富,自此引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是以这种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方式,虽是极大榨取了民间财富,但也极大激化了社会矛盾。】
【本质上不过是打着“变法”之名,行杀鸡取卵,中饱私囊之实罢了。】
【但昭炀帝看不清,甚至还觉得此次变法卓有成效,毕竟当时昭朝财政是真的有所增加。】
【可这种与民争利,只顾眼前,不顾长远的手段,其核心的出发点根本就不是出于为国为民考虑的角度,不过是一方面想要借此压制和抗衡李德,一方面也想借此去迎合昭炀帝,从而巩固和提升自己的权势以及地位罢了。】
【而且这期间,李德和虞华晖简直是一个赛着一个搞钱,一个哈腰,一个端着,却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话说到这里,天幕画面上骤然甩出了一张图片——
其上是两个面对面躬身拱手之人,各自脑袋上都画着个圈圈,圈圈里也都各有一句话。
其中一个:小样儿,就你会溜须拍马!
另一个:不好,遇到装货了!
祁莫:噗——
也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懂“装货”这个词。
——懂是有些不懂的。
但能看出来这张图极尽嘲讽之意。
“”
着实是叫人一言难尽。
然而这才只是说到了两个人而已
祁莫收回看向那张图片的目光,转而扫了眼祁琢,又再次看向此时朝堂上依旧跪着的三人。
李德早已瘫软在地,神色涣散。
虞华晖同样是面无人色,神思惶然,从先前虞濮存跪下开始,脸上神情就已然是不仅仅用难看来形容了。
再有一个,潘崇。
当然这位现在还不是定国公,但其身份也不低就是了,毕竟是勋贵出身。
祖上荫庇,其根基深厚自是非常人能比。
所以哪怕先前天幕提过此人几次,但一时也是轻易动不到哪里去的。
不过现下,可就真说不准了。
祁莫甚至可以预感,这期天幕结束之后,朝堂上的震动只会比以往都还要来得更加剧烈。
士族和勋贵。
终于也是到了可撬动的时候了。
祁莫再次环顾整个朝堂——
这朝堂之上,又将会变动多少人呢。
【除李德和虞华晖外,再说到这潘崇。】
【定国公潘崇,这人我们先前提到过,跟瑞王去营救昭炀帝被俘后,再到被救回京城,原本归来时手中兵权早已旁落,但这人运道你说不好吧,先前偏偏躲过了跟昭炀帝亲征瓦真之险,可你说好吧,还是没逃过被俘的命。】
【在兵权这事儿上也一样,你说好吧,被俘一趟回来后就被死对头魏劭给压了一头,但你说不好吧,魏劭又不被昭炀帝所喜,更是在和亲归来后惹怒昭炀帝,被昭炀帝一怒之下尽夺其权,还转而悉数都交到了潘崇手上。】
【啧,你说说这人的运道。】
【感觉他中间根本就没做什么事,完全是随波逐流之辈,结果最后反倒是占了个大便宜。】
【但这人都随波逐流了,你说说他又能有什么能耐?】
【也是搞不懂,为什么昭炀帝总能在各类人等里,就那么精准挑中同属于一丘之貉的那一个。】
【如潘崇,把持着兵权,不动则已,一动则无能尽显——其与虞华晖几乎是沆瀣一气,贪腐受贿不说,带兵时更是军纪败坏,因李德和虞华晖所作所为,当时昭朝民间已经出现了起义现象,于是昭炀帝便派潘崇前去镇压。】
【可结果,潘崇是带兵去了,但其行径简直荒唐至极,不仅所到之处纵兵劫掠,甚至还隐瞒战败消息,谎报军功,后来见战事有些压不住了,竟花大量钱财买通了山匪,这才将当地的起义给短暂镇压了下去。】
【但最后准备将钱财交予山匪的时候,又临时反悔,还反坑了对方狠狠一笔,将这些山匪也给尽数屠戮了。】
【并且为此洋洋自得,说出了那句“传世名言”:“借匪剿民,此乃物尽其用也。”】
“”
祁莫轻啧了一声,不禁转头看向祁琢。
“二皇兄,真可谓是眼光独到,尽识得这天下‘人才’啊。”
可不是。
这三人可真是个顶个的“人才”!
他们都不敢想象当时的昭朝究竟能有多混乱和腐败!
可真是丢人。
丢人啊!
甚至继这三人之后,最后一个出场的,还是他们大昭的皇子
怎么办。
祁珏现在完全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可他都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了,却还是挡不住天幕继续响起的声音。
【再说最后一个,瑞王祁珏,昭炀帝的同胞亲弟弟,也是昭朝二公主祁瑶的龙凤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