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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纷纷拎起自家交通工具的钥匙推开门离开了,我将最后一块地面拖干净才直起身体用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我跑去换衣间脱下工作服,轻车熟路地关了灯,用钥匙锁好门,独自踏入呼啸的冷风中。
快餐店距离青年旅舍很远,至少要沿着街道走二十分钟,已经临近傍晚了,街边的便利店已经提早打烊,然而我的晚饭还没有着落。
冷风刮得我耳朵发红,我又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紧了更多,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缠成一只粽子。
今天确实太冷了,冷得挪不动脚步。
我顶着瑟瑟寒风艰难地往前走,隐约觉得身后有车辆行驶而来,它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我即将踏入的前路,甚至打亮了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小瓣雪花。
我相当自觉地往街边靠了靠。
可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我察觉到那暖黄色的灯光还依旧自我身后打来,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阳光了,街道上空无一人,抬头就能见家家户户燃着的温暖壁炉。
我被这不近不远的暖黄色车灯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去看。
一辆悬浮摩托正锲而不舍地跟在我身后不远处,车灯刺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摩托车上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关闭了足以照亮整个街道的暖黄车灯。
他明显是冲我来的。
悬浮摩托缓缓移动到我身边,一直跟我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车主取下了沉重的头盔,甩了甩头发,我立马认出了那就是上星期站在楼下街角看我的青年。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太敢和他那双过于纯粹的湛蓝色眼睛对视。
他好像瞬间发觉了我的手足无措,立即摆手说:&ldo;你不要害怕,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我就是碰巧路过……&rdo;
我有些警惕地抬头盯着他,显然对他这番刻意的说辞抱有深深的怀疑,随即开口问道:&ldo;我信箱里的玫瑰是不是你塞的?&rdo;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懵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重重点了几下头,少年的羞怯和他这辆过于张扬的摩托似乎有些不搭调。
第一军校很少有喜欢同性的人,我没想到自己也能摊上这样的事,这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年给我塞了一个多星期的玫瑰,以至于花瓶到最后都插满了……
我并不排斥他,甚至于有点喜欢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它们像极了地球的晴朗天空。
&ldo;你很冷吗?&rdo;他说,&ldo;坎帕尔的夜晚是不能呆在外面的,我载你回去吧。&rdo;
在军校日复一日培养出来的警惕心提醒我不该这么容易就同意他的建议,可好死不死,一阵冷风顺着围巾缝隙钻进我的脖子,冻得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再这么呆下去,我非得被冻成冰棍不可!
于是,我非常草率地上了他的悬浮摩托,这是我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听说这东西不便宜,之前也是看老板他们骑着到处逛,而我是个连房费都没攒够的穷人,只配看不配坐。
他骑摩托很稳,是个干净的男孩子,不像那些骑着摩托满大街乱窜的小混混,靠的近了还能闻见他身上隐隐约约的茉莉清香。
我自从来到坎帕尔,遇见的男人身上不是带着浓郁的酒气,就是进口雪茄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不得不承认,这种清茶香让我感到心安。
&ldo;我叫科林斯,你呢?&rdo;
他突然发问,我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名,还是咬住了舌头才忍住没说,半晌才回:&ldo;伊凡,柯蒂斯&iddot;伊凡。&rdo;
我刚回完这句话就发现摩托已经缓缓停在了青年旅舍门前,我连忙从摩托上翻下来,冲科林斯扯出来一个微笑:&ldo;谢谢你送我回来,我……&rdo;
&ldo;你有时间吗?&rdo;科林斯看向我的目光中饱含期待。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有些结巴道:&ldo;……有吧,周末有。&rdo;
&ldo;那我……我可以邀请你约会吗?&rdo;
他太直接了,直接得让我觉得被动。
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科林斯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给我留下了个联络号码:&ldo;决定好了就告诉我,我全天都在。&rdo;
他骑着摩托疾驰而去,留给我一个背影,我捏着那张单薄的名片进了旅舍的门,名片上清晰地印着通讯电话和地址‐‐伊宫白塔。
那是坎帕尔最标志性的建筑之一,是贵族们举行会议的场所,很显然,他是个贵族,还是个颇有名望的贵族。
我考虑了两天,最后答应了他的邀约。
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套出一些对我有利的情报,又或者能通过他这一层关系,把我送进伊宫白塔里做个管理员什么的,如果是那样,会更利于我在坎帕尔的间谍工作。
怀着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我在周末上午步行来到了与他邀约见面的地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尽量把自己往棉衣里缩,只露出上半张脸去打量路过的人。
等了半小时,我有些不耐烦。
他迟到了。
我还在内心骂骂咧咧,转头就被几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响声给震在了原地,那响声炸在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随之而来的是人的惨叫和密集的枪声。
人群四散开来,开枪的暴乱分子蒙着面,子弹像发了疯似的乱打一通,状况紧急到让我来不及多想,头也不回地就往公园大门奔去。
雪上奔跑本就吃力,更别说还要躲避身后乱飞的子弹,我只顾着用余光看身后,根本没注意到向我奔来的科林斯,我一头撞在他怀里,眼前有些发晕。
我听见近在咫尺的枪声和子弹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再回头时,那个一直追着我不放的暴乱分子已经被当场击毙,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雪,头颅的脑浆流了一地,我盯着他的尸体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发觉刚刚是科林斯开的枪。
&ldo;怎么了,吓到了吗?&rdo;他低头问我。
我呆呆地抬头看他,枪管还发着烫,他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杀人杀得如此,就像碾死蚂蚁一般简单粗暴。
&ldo;督军,暴乱分子已全部击毙,您没有受伤吧?&rdo;
我听见身后跑过来的军官对他这么说道。
督军?
我即刻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与科林斯保持距离。
他不是贵族,而是推翻君主制的星际军阀,那个已经带兵攻占了半个星系的统帅。
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谁会想到他这么年轻?!
这让我惶恐不已,我虽然就是在打这里军事情报的主意,但我完全没想从军阀头子身上获得什么,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若是没有城府手段,怎么能稳固地坐上交椅。
&ldo;很抱歉,我今天迟到了。&rdo;科林斯打发了副官,凑到我跟前无奈笑了笑,&ldo;不过还好,来的还算是时候,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不太平,等到我的军队完全驻扎,这种事就不再会发生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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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肯定得让我有些错愕,我实在无法将之前楼下街角的羞怯青年和现在运筹帷幄的督军拼合在一起。
我想要的轻松约会看来是泡汤了,他身边也不带副官,尽职尽责地徒步送我回旅舍。
走在路上我还在心有余悸刚才发生的事,手插在口袋里冰得发抖,我还是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开过枪,但没干过用枪爆人脑袋的事。
感觉到有人将手探进我的口袋并握住了我的,我惊得浑身一颤,全身都僵硬了。
&ldo;对不起,我吓到你了。&rdo;
他的手出奇的暖和,像只火炉一样无穷无尽地在我的口袋里释放热量,我还是第一次被同性牵住手,还是以这么亲密的方式,但我也不敢太过抗拒他,毕竟他腰上还别着一支枪……
我惜命,可不想跟那个暴乱分子一样被爆了头。
&ldo;那天我在楼下看到你,你是在找工作?&rdo;
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科林斯笑了:&ldo;那为什么翻了半天却只找到一份快餐店的工作?&rdo;
我把他的笑归结为嘲笑,初生牛犊不怕虎,火气上头,想也没想就瞪了他一眼并在下一刻挣开了他的手。
要不是你们这个破首都地域歧视那么严重,老子至于给人端茶倒水过着跟挤牙膏一样的生活吗?!
然而这么做完我就有些后悔,人家好歹是个督军,要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可能任由你在这儿耍性子?
&ldo;哎……我不是那个意思,诶呀,你不要生气啊!&rdo;
意外的是,他没有透露出一丝生气的迹象,小跑着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刚才的沉着冷静在我面前瞬间荡然无存:&ldo;我……我没有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找不到工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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