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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柚听魏老爷子骂魏景乔听得正真劲,冷不防骂声就没了。
他托着背篓放到地上,龇着口大白牙学着魏景乔平日里的语气模样笑道:
“阿爷,我是您孙子呀,您老眼昏花不认识我了?”
魏老爷子:……
“我孙子……景乔?”魏老头眼睛瞪得溜圆,绕着陆西柚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石桌上那个熟悉的包袱,以及毫不认生地围着陆西柚不停转圈的大黄狗,忍不住狐疑地揉了揉眼。
陆西柚见这老头居然在认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魏景乔的,只觉得好笑不已。
他憋着笑,凑上来狡黠地道,“阿爷,你是不是感觉我长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告诉你吧?这京城的米呀,它养人!”
“我以前在家里饿得面黄肌瘦,去了趟京城,现在才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
“你瞧,我是不是长得越来越像我阿爹阿娘了?大家都这么说。”
魏老爷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盯着陆西柚那张与自己儿子儿媳无比神似的脸,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当真!那京城的米如此养人?”
——陆西柚顶着这张脸站在此处毫不违和。
魏老爷子总觉得,他家孙子确实似乎应该本来就长这副模样才对劲儿?
“当真!骗你作甚,难不成还会有谁想平白无故来给你当孙子?”
陆西柚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了个用红绸布包着的物件递给魏老爷子。
“阿爷,这可是我不远千里从京城带回来孝敬你的,给!。”
魏老爷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人都被绕迷糊了!!
他又揉了揉眼睛,将陆西柚手中那成色还算通透的翡翠扳指接过来,在阳光下照了照。
“你哪来的钱买这金贵玩意儿?赶紧收起来你自个儿带,阿爷不要!”他要将翡翠扳指递了回来。
陆西柚憋笑憋得快内伤,不想让自己露馅儿太早,忙强忍着笑意转身顺手抄起扫帚,在院里呼啦啦地又扫起了地。
“阿爷,我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好饿,想吃你做的饭了。”
“你先去做饭,我收拾下院子!”
魏老爷子:……
当魏老爷子看着陆西柚将院子扫得落叶满天飞,尘土草屑到处舞,还说想吃他做的饭时,终于觉出了不对劲儿!
他那孙子打小就嫌自己这个阿爷做饭难吃,十二岁后就开始自己学着下厨,平日是宁愿啃冷馒头,也不愿吃他做的饭。
且还懒得出奇,叫他扫个院子都给要了命似的,整日就知道抱着话本子看看看!
魏老爷子看着眼前被陆西柚扫得越来越埋汰的院子,忙上前一把夺过了对方手中扫帚。
他将人扯到院中,指着桌上包袱吹胡子瞪眼地道:
“嘿!你这小孩到底是谁?”
“还有,这包袱哪来的,我孙子魏景乔呢?”
陆西柚见没得玩了,他往石桌上一坐,坦然自若地开口道:
“行吧,不逗你了,我叫陆西柚,虽然不是魏景乔,但确实是您孙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袱里魏景乔写给魏老爷子的信拿了出来。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左相陆承宗的亲笔信。
‘信中讲述了十八年前陆西柚与魏景乔在慈云寺被抱错事件的始末,以及慈云寺慧空方丈那番二人命格相克的话,还有左相大人对此事的歉疚之心。
信中言明:此番二人认祖归宗,户籍相府已经派人迁好。
询问了两孩子意愿后,二人只迁户籍并未改名,用以感念双方父母的养育之恩……’
信末提及,陆西柚自小便被养得淘气,望多海涵。’
魏老爷子是识得字的,他一字不漏地看完信后,捏着两张只有官宦人家才用得上的上等宣纸,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十八年前元宵节……慈云寺……抱错?”他喃喃自语,眼里全是茫然与震惊。
“我养了那么多年的孙子,是别人家的?现在回相府过好日子去了?”
“而我亲孙子,让人金尊玉贵地养大,现在回来了?”
真的如此难以入口?
魏老爷子不可置信地将两张雪白的宣纸铺到了石桌上,细细端详。
魏景乔那手笔迹他是认得的。
孙子平日里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拿这事与他开玩笑。
另一张左相大人的亲笔信,恐怕就更作不得假了。
那字迹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世家大族的矜贵与大气。
魏老爷子是个走街串巷的手艺人,见过不少世面,心里清楚这封信怕是一字便值千金。
既然户籍已迁,待会去村长家里一问便知真假!
他抬头望着陆西柚与自家人无比神似的眉眼,满心的震惊最终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活了大半辈子都在到处看别人热闹,现下这终于轮到自己家来了!
魏老头儿双眼含泪地在陆西柚脸上梭巡了良久。
正当陆西柚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时——突地就被这老爷子照着脑门儿拍了一巴掌!
“你个倒霉孩子!”
魏老头儿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地点着陆西柚:
“丞相府金尊玉贵的日子过着不舒服?”
“跑回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陆西柚被这并不重的力道拍红了眼眶。
他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嘀咕:“你当我不想吗……这不是厚着脸皮也赖不下去了么……”
“罢了罢了!”魏老爷子见他这副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荣华富贵皆是命数,人世尽头黄土一抔!”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住下。”
他打开正屋旁的侧门,将陆西柚带到了魏景乔原来居住的房间问,“你是想住这间,还是重新收拾一间?”
陆西柚瞧了瞧眼前虽然简朴却收拾得挺干净的屋子,觉得自己随便住哪都无所谓,他摆了摆手道,“都行。”
魏老爷子看了看魏景乔那不知打哪搜罗来的满书架话本,想了想后,还是决定重新拾掇一间。
他翻出干净的被褥,又烧了壶热水,从背篓里掏出带回来的吃食放在桌旁,让这孙子先垫垫肚子:
“你好生呆着别乱跑,我有事出去一趟,改日再带你去村里认人。”
陆西柚在大门的窗户中看到魏老爷子锁上院门,匆匆离开后,他返身躺到了虽然粗糙却干燥又柔软的被褥上。
——奔波许久,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可算是落了地!
另一边,魏老爷子急急忙忙地敲开了村长王有财家的门。
王有财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庄稼汉,他将前几天便派来的户籍文书拿了出来。
魏老爷子接过文书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果然如假包换!
王有财挺稀奇,“魏老头,没想到你家孩子也抱错了!”
“也?还有谁?你怎么知道这事?”魏老爷子听得一愣。
王有财磕了磕烟锅杆,“这事村里前些天都传遍了。”
“你隔壁前年去世的那林老头儿,他家儿媳不是在儿子从军战死后便改嫁,现只剩一孙子在家么?”
“那屋前些日子也换了个孩子来住,慈云寺的和尚送来的,说是当年在寺里同人抱错了!”
魏老爷子听得唏嘘不已。
他匆匆告别村长后,便又出来寻了辆牛车朝着县里赶去。
……
再说另一头,被勒令不许在家里乱动,特别是不许打扫院子的陆西柚在百无聊赖下,竟一不小心睡着了。
下午日头西斜时,奔波许久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的他刚醒来,就听外面传来了魏老爷子的开锁声以及洪亮的大嗓门。
“西柚!孙子诶!快来给阿爷搭把手!”
陆西柚:……
他听这老头叫得有趣,乐得一个翻身从床上腾起来,动作麻利地来到院门口接过了背篓。
“嗬!还挺沉。”
“阿爷,你挺败家呀,买这么多东西做甚?”
陆西柚拎起背篓在手里掂了掂后放到一旁——这败家老头儿,挣的钱够花么?
可当他看到对方从背篓里拿出来的东西时,不禁愣住了。
魏老爷子先是从背篓里掏出了两套上好的新衣。
衣服布料细腻、样式规整,一看就不是农家集上常见的货色,是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紧接着又拎出了猪肉、点心、香油、红糖……大多都是农家人过节时才有的吃食。
魏老爷子走南闯北多年,最讨厌那些打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口号办蠢事儿的人。
他心里开心,一张嘴说话也利索,“西柚呀,阿爷挣不了多少钱,但日后有阿爷一口饭吃,便也有你一口,保准饿不着。”
“景乔先前一直在县里读书,书院里这段日子放农忙假,假期过了,阿爷也带你去入学。”
陆西柚闻言眼眶又开始泛红了,“阿爷,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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