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西柚脑子不受控制地顺着这话，朝下想了想自己往后的生活。

    厄，晚上被林某人搞来搞去，白天一睁眼就闪现到各种地方？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上了条贼船。

    ……

    不过年又不过节的……

    二人刚回到村，远远地就瞧见院子里，魏老爷子正踩着竹梯，手里捏着张大红喜字往门框上贴。

    那只爱吃屎的大黄狗尾巴摇得飞起的蹲在梯下，时不时用鼻子拱着散落在地上的彩纸边角。

    跳下马车，俩人抱着胳膊站在院外瞧稀奇。

    陆西柚戳了戳旁边人的腰，“你说，这不过年又不过节的，阿爷贴喜字做什么？”

    林肆盯着那抹刺眼的红，想起自己与陆西柚可能永远也无法拥有的成亲喜宴，眸色暗了暗。

    他顿了顿后，低笑一声，转头刮了刮陆西柚的鼻尖。

    “你傻么，柚柚，这大红双喜字是成亲专用，哪是过年过节贴的。”

    林肆摸着下巴琢磨：“……这情形……你阿爷，估计怕是给你找了个新阿奶。”

    竹梯上的魏老爷子贴喜字的手僵了僵……

    他偏头斜倪那在外头抱臂看热闹，也不过来帮忙的俩倒霉孩子一眼，直气得差点没一个倒栽聪从竹梯上摔下来！

    眼见竹梯不停摇晃，二人忙一个闪身飞扑过去，一人一边将之稳稳按住了。

    魏老爷子被俩人这般利落的身手惊了惊。

    他小心翼翼地从竹梯上下来后，扬起巴掌，就照着两个后脑勺各来了一下子。

    “没大没小的俩混小子！阿爷的谣也是能随便造的？”

    “别杵着，把这些飘带挂树上去，枝桠绕满一点儿，喜庆！”

    他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一捆坠着喜字的红飘带，递给了二人。

    林肆接过飘带后，麻溜地三两下便把矮处的枝桠挂满了。

    剩下的几处高枝儿，他瞧了瞧后，嫌麻烦，干脆弯下腰一把将陆西柚扛到肩上让对方来弄。

    大黄狗在底下围着林肆的大腿转圈圈。

    魏老头子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呼二人有伤风化！

    陆西柚满脸飞红地一手揪着林肆的头发，一手利索地干起了活儿，不敢偏头瞧旁边阿爷那活久见的目光。

    待终于将最后一根带子挂好后，陆西柚终于被林肆从肩上托了下来。

    “阿爷，你真重新给我们找了个阿奶？”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这是在准备给你俩办契礼！”魏老爷子语气平常，慢悠悠地开口扔出响雷。

    “我老魏家的子孙，做甚都不能没名没份的。”

    “给我俩办契礼？”院子里同时响起了两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陆西柚还好，林肆直接乐得没收住，一甩手就将院中的石桌拍得稀巴烂。

    他顾不上去查看，直惊喜地追着魏老爷子询问：“魏阿爷，您没骗人吧！”

    魏老爷子见桌子被拍烂，气得又开始吹胡子瞪眼，“怎地，你个混小子这是有意见，还不乐意？”

    “哎哟，我这桌子用了十几年了，你就不能轻点！”

    林肆此时哪顾得上什么桌子，他转身就扑到陆西柚身上，开始拉扯人家衣襟。

    陆西柚脸色爆红地挣扎！

    “混蛋！光天化日的你干嘛，阿爷还在……呢……”

    他话音还未落，就感觉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摸弄一番后，竟将他刚刚才得的那袋子还没揣热的银钱掏了出来。

    “柚柚，银钱我们先交给阿爷，让阿爷给我们置办契礼！”林肆眉开眼笑，整个人都快乐疯了。

    陆西柚简直是又尴尬又好笑。

    魏老爷子怀里忽地被塞了一大袋银钱，虎着脸将之又扔还给了林肆。

    “阿爷我攒了钱，够置办的，你俩的钱自己留着，往后过日子哪样不得花用。”

    林肆不依，又将之硬塞了回去。

    魏老爷子无奈，只得从中抽出一锭后，又退了回来。

    陆西柚站在一旁看着他眉飞色舞的笑脸，心里也跟着乐坏了。

    时间一晃而过……

    今日是魏老头掐着黄历选的黄道吉日。

    魏家的小院里，檐下红灯笼熠熠生辉，晃得四周一片喜色。

    其间虽只摆了五六席面，却也挤得满满当当——

    都是些住得近且相好的邻里，以及外家的几位亲戚。

    陆西柚与林肆穿着大红的吉服，眉眼含笑地并肩跟在魏老头儿身后认人。

    只不过，除他们爷孙三人外，院中的亲朋皆是个个面色古怪。

    ——心里更是惊涛骇浪，半点不像魏家这三爷孙般泰然自若……

    “魏老头儿，你们这到底是搞的哪般糊涂事！！”最先拍桌而起的是陆西柚的大舅顾虎。

    他刚进院子，就得到侄子换了个人的惊天消息！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这死老头儿又给他来了一出——说这新来的外甥竟要同个男子成亲！

    其余几个舅舅舅母也跟着震惊附和。

    于是——魏老爷子又开始不厌其烦地，跟众人解释起二人被抱错的缘由。

    并将林肆那番契兄弟之说，以及二人早已在养父母家结过契的胡话拿出来忽悠众人。

    他说得头头是道、煞有其事。

    又有楚老头儿同林肆跟着在旁补充细节——

    几位与他交好的邻里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都要相信了，开始狐疑的嘀嘀咕咕讨论：

    “你们说，外头真有哪种男子与男子也可以成亲的风俗？”

    “不好说……谁知道呢。”

    “其实这魏老头来头好像也不小，据说他年轻时也是富甲一方的。”

    “搬来咱们村后，更是常年不着家，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若不是真有这风俗，他哪能干这糊涂事！”

    “就是，天大地大，啥稀奇事儿没有！就说咱们村里，那些古怪事儿难道发生得少了？”

    “恩，是这个道理……”

    ……

    顾家几位舅舅可不相信。

    顾虎回过神来后，啪地就将筷子甩到了桌上。

    “魏老头，你这个老东西，怕不是得失心疯魔怔了！”

    “孩子抱错这事大家还能相信。毕竟人这长相一看就是你们魏家人。”

    “但既是我们顾家的外孙，又怎能与个汉子成亲，这不是辱没我顾家门楣么？”

    “就算是早先在养父母家办了什么鬼契礼，现在也立马给我离了！”

    而顾家大舅母更是撸起袖子，指着陆西柚就开始张牙舞爪地咒骂了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王八蛋！简直是连魏景乔那懒货都不如！”

    “真要与人行如此不成体统的苟且之事？”

    “那可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哎哟，怎就没死在外边，还寻回来做甚？”

    陆西柚一整个震惊！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骂他。

    他来南境这么久，身边几乎全是善意，再加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妇人骂，所以一时竟忘了还口。

    林肆唰地往前一步将人扯到身后护起来：“你这臭婆娘，嘴巴是给你说话，不是用来放屁的！给爷放干净点！”

    “西柚他如今仍是姓陆，往后同我结亲后，便是我林家的人。”

    “与你顾家扯不上任何关系！何来的辱你门楣！”

    “若是觉得碍眼，立马就给我滚！”

    顾家舅母被这话气得脸色通红，撸起袖子就将矛头转向了林肆：

    “你个外来的小逼崽子，竟敢在长辈面前放肆！”

    “今日我非把这伤风败俗的场子给掀了不可！”

    她摸到桌沿，猛地抬手便想要掀桌。

    林肆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按住了桌角，榆木桌子纹丝不动。

    “就凭你这老泼妇，也想掀爷的场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还没玩够怎么办

    “就凭你这老泼妇，也想掀爷的场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顾虎见自家婆娘被骂，也猛地站起身，指着林肆的鼻子就吼了起来：“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

    “果然是个没教养的假货，竟然敢跟长辈置气！”

    “长辈说你几句就给我好好受着，管你先前是龙是虎，到了咱们这地，都得跟我盘着！”

    他话音刚落，同其一桌的外家亲戚们就呼啦啦地拍桌站起，个个嘴里骂骂咧咧了起来。

    “就是，该不会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吧！”

    “也就是个泥腿子，贱命一条罢了！”

    “可惜了！被养出了身少爷的病，却没有少爷的命！”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叫唤起来，嘴皮子竟比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娘还利索！

    林肆懒得废话，只露出副看野狗的神情斜睨他们！

    “劝你们识相点，麻溜地给老子全部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