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赶紧滚，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再靠近这里。”

    两名护卫见他突然发难，只得一脸无奈地躬身行礼离开了。

    而林云舟亲眼看着二人走远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那小院儿里。

    ……

    今年的气候有点反常。

    院子里，魏老头种的葫芦藤反常地爬满了架子，挂满了绿油油圆滚滚的葫芦。

    而被他偷偷移移栽回来的那株忘川花也正开得妖娆。

    林云舟走到石桌旁坐下，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遭遇，只觉得一阵憋屈。

    明明自己都已经是右相府的二公子了，却还是活得这么窝囊，连一个小小的顾秉文都还敢在他面前蹦哒。

    坐了一会，他想起那两位同窗近日的作态，遂又回屋翻出了一面铜镜。

    镜中的少年虽然面容清秀，但其实瞧着也就比寻常男子出众两分罢了。

    依他所见，甚至连陆西柚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可是为什么，那些人总是一个不注意就粘上来了呢……

    这若招的是女子也就罢了……

    但偏偏，却全都是些大老爷们儿……

    林云舟对着铜镜皱眉挤眼，简直是越想越气，差点烦躁地将头发抓成了个鸡窝。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有魏老头儿洪亮的声音在外边响了起来。

    “云小子，在家没？我来摘两个葫芦！”

    “在家呢，”林云舟忙起身回应。

    “魏阿爷，门是掩着的没有关，你一推就开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响，就见魏老爷子拎着个竹篮，推开院门进来了。

    “嗬！你这院里的葫芦竟然也长得也不错！”

    魏老头儿笑眯眯地看向了架子上那些绿油油圆滚滚的葫芦。

    “今年这气候应该是被那场大暴雨影响了，大冬天的居然也能结出这么好的葫芦。”

    “正好，等阿爷摘几个回去清炒或做汤，给你们仨崽子换换口味。”

    林云舟见状，忙起身跟着走过去帮忙。

    只是刚走到架子前的时候，眼光忽地就扫到了那株被魏老头视为不祥的忘川花。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忙侧着身子故意挡在前面。

    并借着伸手去够架子上一个长得周周正正的葫芦时，趁机拽住一网葫芦藤往下拽。

    想试着用藤蔓的叶子把那株花遮一遮。

    哪成想力气一个没控制好，只听咔嚓一声响，上边的几根干枯的竹架杆竟直接被他拽断了。

    紧接着，半个架子便哗啦啦地垮了下来。

    而且好巧不巧地，大半的藤叶和五六个葫芦刚刚好砸在那朵忘川花上，把花儿砸得稀碎稀碎的。

    “嘶——，我的花……”林云舟心疼极了。

    “哎哟，什么花？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魏老爷子被根小竹竿不轻不重地砸中了脚背。

    他正哎哟哎哟地念叨时，忽地就扫到地上那聚在一处的葫芦，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哟，这几个葫芦长得可真周正，待我摘两个来做酒壶。”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弯腰去摘。

    只是当刚摘了个最大的放到竹篮里时，忽地就听耳边飘来了一声软糯糯的童音。

    “爷爷……爷爷……”

    阿爷闯大祸了？

    魏老头儿动作猛地一顿。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前些日子望溪茶楼来了群不大不小的孩子听书，楚老头儿连着讲了好几天葫芦娃的故事。

    ——难不成是自己跟着听昏了头，现在出现幻觉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弯腰去摘另一个。

    哪知这次手刚碰到第二个葫芦时，就听那声音竟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称呼还变了，奶声奶气的似乎有点委屈。

    “爹爹……爹爹……”

    魏老爷子和先前也听到了声音，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林云舟吓了一大跳！

    二人浑身一僵，齐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什么声音？”

    “谁？谁在说话？”

    “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哪知他们话音刚落，就见那堆葫芦藤上突然散发出一阵莹白的光芒。

    紧接着下一秒，二人便眼睁睁地瞧见五六个一两岁的，生得肉嘟嘟的小孩儿凭空出现在了院子里。

    “啊啊啊！有鬼啊！”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离奇场面的林云舟人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转身拉着魏老头儿就想朝院外跑。

    可他忘了自己午时扭到的脚踝还有点肿，慌乱中重心一歪——

    于是，只听咚地一声响，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而魏老爷子更是当场石化！只觉得三观震碎！

    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心噗噗直跳，本来想跟着林云舟跑，可却发现腿是软的，半天也挪不动。

    ——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做过！

    ——可种出葫芦娃来这事，却也是头一遭！

    “云、云小子，先别慌！这应该不是鬼！”

    率先反应过来的老爷子忙蹲下身去拉摔趴在地上的林云舟。

    林云舟被摔得七荤八素的。

    当他顺着魏老爷子的力道，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清对面那一群肉嘟嘟的小孩儿时——

    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整个人都是傻傻的。

    而且他刚站直身子，就与其中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娃娃对上了眼神。

    那小姑娘看清他的脸后，突然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咧开嘴笑嘻嘻地就朝着他叫了一声，“爹爹……”

    紧接着，其余几个小孩也发现了他。

    大家齐齐挥舞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就朝着林云舟扑了过来。

    “爹爹……爹爹……“

    “爹爹……抱抱……”

    “抱抱……抱抱……”

    软软糯糯的叫声此起彼伏，小奶音萌萌的。

    眼前一群一两岁的小孩穿着奇奇怪怪的短衫短裤，脚上还踩着软软的小鞋子。

    头发也剪得短短的，看起来像一颗颗圆滚滚的小汤圆，其实是非常憨态可掬的。

    可是，从来没遇到过此情此景的林云舟，见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孩儿一股脑地要朝自己身上扑，直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一个转身扑到魏老爷子身上，死死地就抱住了老头的胳膊，嘴里惊得直叫唤：

    “阿爷救我，魏阿爷救我，不要让他们抓到我！”

    魏老爷子心神本来刚稳下来了点，但此时又被林云舟这惊慌的模样传染到了。

    他见被林云舟带得失了阵脚，忙一边拖着人，一边顺手薅起了靠在左侧的一把扫帚挡在了身前。

    并朝着前边儿的一群小孩子挥舞着就开始喊：“退退退！”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祟退散！”

    “退退退！退退退！”

    哪知那群小家伙见二人这模样，还以为是在同他们玩耍呢，绕过那扫帚，契而不舍地就要扑过来抓林云舟的大腿。

    林云舟此时吓坏了，他想起外边的护卫已经被自己赶走，忙扯着嗓子就开始呼唤陆西柚与林肆。

    “陆西柚，救命呀！你在不在！”

    “二嫂，二哥！你们在不在呀，快来救救我们！”

    魏老爷子也反应了过来，忙跟着大喊，“阿肆！西柚！你们在院里没，快过来帮帮忙！”

    “阿爷闯大祸了，种葫芦招惹来了一大堆小怪物！”

    “不对，也有可能是葫芦娃！”

    此时隔壁院子的厢房里，那对永远也腻歪不够，只会越来越上瘾的家伙又开发了新花样，玩儿得还挺上头。

    正准备干坏事的二人好事被打断，慌忙整理好衣襟。

    结果走出门，就听到了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

    “小怪物？葫芦娃？”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西柚与林肆闻声愣了愣。

    两人在听清隔壁院里一声接一声传过来的呼唤后，对视一眼——

    忙双双运起轻功，唰地一下就从院墙上飞了过去。

    当二人落到院子里刚站稳脚跟，目光过院中景象时，都齐齐惊呆了！

    “吓！你们这闹的是哪出！”陆西柚惊呼出声。

    他扫视一圈，只见院内的瓜架塌得稀烂，葫芦和叶子被散了一地。

    而他家阿爷此时正和林云舟手挽手地聚在一起，将那几个蹦蹦跳跳地想往他们身上靠的小孩推开。

    看二人脸上焦急的神情，显然是吓得不轻。

    “阿肆，西柚！你俩可算来了！”魏老爷子与林云舟可算是见着了救星。

    陆西柚看着满院子几乎一模一样大小的娃娃，吞了吞喉结后，强压下了心头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