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舟瞧见县衙门口满脸红光乐得都快找不到北的林肆，以及周围围着的那些面露喜色跟着起哄的百姓后，忍不住好奇地询问旁边看门的两名衙役。

    “你们林大人他这又是闹哪出呢，怎么突然就乐成这样子了？”

    旁边的一名老衙役满脸喜色地上前回他：“回林公子的话，大喜事呀！咱们陆公子……不对，现在该叫陆老爷了！”

    “咱们陆老爷高中啦！二甲第十八名，赐进士出身，刚刚讨喜的百姓们来说，报喜的官差和陆老爷都已经到城门口了！”

    “什么！二甲十八名！”林云舟惊呆了！

    他转头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魏老爷子：“阿爷，您孙子他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魏老头儿听明白事情始末后，也满脸兴奋地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西柚他其实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平日里行事低调，不爱张扬罢了！”

    “如今可总算显出他真正本事了！”

    被人扶着靠在一旁休息的萧承乾也很惊讶。

    在他看来，陆西柚在科举一途上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但，也就仅限于有一点而已。

    “会试群英荟萃，天下英才齐聚一堂，能上榜已是不易，二甲十八名更是难得！”

    “看来，往日里是我小瞧他了！”

    萧承乾懒得劳费心神多想，他低咳两声，眼底闪过赞许。

    “大人！别不光顾着傻乐呀！报喜的官差和陆老爷马上就要到了，还是快准备准备迎接吧！”

    “我让人将陆老爷先前中举时的喜炮拿出来？库房还有呢，正好派上用场？”

    林肆回过了神。

    “对对对！放喜炮，我夫郎这么能干，得让全城百姓都知道！”

    “用什么上次的，这得要放千喜炮，咱库房里备着没？”

    “备着的，备着的！”孙小武一脸与有荣焉喜笑颜开地招呼着人去库房搬来了炮仗。

    就在吵吵闹闹之际，拐角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打头便是两名官差簇拥着一个身影朝着县衙的方向行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林肆派过去的那群下属，不是陆西柚是谁。

    “快！放喜炮！”孙小武得到林肆授意，他迫不及待地一声大喝，县衙门口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街上还尚不知情的行人纷纷驻足，在打听之下得知是陆举人高中进士之后，都纷纷跟着喝彩。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本来想悄无声息地回去休息的陆西柚，被门口众人这般大的阵仗惊了一大跳！

    他看着围上来的人群和满地炸开的鞭炮碎屑，满脸茫然。

    待听到那经久不歇的鞭炮声后，更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放的似乎是千喜炮吧，得是高中二甲才能用的呀。

    他一个走狗屎运恰巧混上榜末的，哪是能值得放这个的？

    而且，官差都还没报喜唱喏呢，这会不会也太心急了些？

    炮仗声中途暂歇，陆西柚赶紧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谁知还没等他缓过气，便有百姓们趁着这个间隙呼啦啦地围上来拱手恭维道贺，声音此起彼伏。

    “恭喜陆老爷高中二甲！”

    “恭喜恭喜呀，恭喜陆老爷高中二甲十八名！”

    “陆老爷年少有为，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呀！”

    “什么高中二甲，我没中二甲呀！”终于听清了大家话语的陆西柚整个人都快傻了，半天没回过神。

    眼见林肆又要吩咐人继续放那只有二甲才能放的千喜炮，他急忙扑了过去制止。

    “搞错了，搞错了，谁给你说我中了二甲的？”

    “啊，什么搞错了！”林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

    “柚柚，你别拉着我，我要去放炮！庆祝你高中二甲！”

    “别放了，别放了，我没中二甲！”

    陆西柚听着又被孙小武等人放响的炮仗声，着急地凑到对方耳边大声吼。

    妄图将这个昏了头脑抽犯蠢的家伙喊醒。

    林肆终于傻着眼回过了神。

    “啊，可刚刚前来讨喜头的百姓们就是这般说的呀！”

    旁边与陆西柚随行的官差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见礼：“林大人，方才许是那几名百姓混淆听岔了。”

    “高中二甲第十八名的是城南张家的张启张老爷，他也是你们青柳县人士！”

    “不过陆老爷也是高中了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只是名次有所不同而已！”

    快停下吧~

    两名官差话音落下后，趁着鞭炮声暂歇的空隙里，抄起腰间系着的铜锣，手腕一翻便哐哐地敲着唱喏报起了喜。

    “喜报——喜报——！”

    “青柳县魏家村陆西柚陆老爷天资卓绝，于会试场上力压群才，金榜题名，列三百九十九名！赐进士出身！”

    “恭喜陆老爷，贺喜陆老爷！”两名官差铜锣声敲得震天响！

    唱喏声落的瞬间，周围突地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方才还闹闹哄哄的人群突地安静了下来。

    ——三百九十九名？

    这名次，与二甲十八名相差的好像有点太大了！

    先前涌上来讨喜的望溪茶楼小伙计和那几名也得了赏钱的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手里的银钱烫手了起来，忙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三百九十九名，这，这好像是榜末吧！

    每回科举，榜末总是大家最嫌弃的名次，因为中这榜末的人，总会被同窗或者好友们好一番打趣。

    所以，大家一般都爱藏着捂着，并不喜欢张扬出去。

    ……

    林云舟悄悄朝秦风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被他扶着的萧承乾。

    “萧大哥，咱们大靖朝会试，一般取多少名进士来着？”

    萧承乾看着一脸丧气的陆西柚，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本届会试恩科，如无例外，外宣取士四百名，实际三百九十九！”

    “呼——好险好险！”听漏了外宣两字的学渣林云舟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悄摸摸的嘀咕道：

    “幸好还有个榜末垫底，不是倒数第一，不然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耳力很好且恰好是榜末的陆西柚与办了件蠢事的林肆齐齐转头瞪了他一眼。

    “三百九十九名怎么了，那也是我家夫郎辛辛苦苦十年寒窗考出来的！”

    “这正儿八经的进士老爷！我们青柳县此番也只得两位而已，寻常人谁能及得上！”

    林肆一番话中气十足且掷地有声。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手一挥，吩咐旁边正在愣神的孙小武等人：“愣着干什么，喜炮继续放！”

    “好嘞！”回过神来的孙小武转过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了起来。

    陆西柚被林肆捂着耳朵躲鞭炮声，却并没有被感动到，只觉得好羞耻。

    本想低调回家的他此时感觉自己人都快没了，好想找个地洞来躲躲。

    “好了好了，林大人，咱们别放了吧！”

    “再放下去，待会全城都知道了！”

    “我就好不容易蹭上了个榜末进士，你们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还要不要脸了……”

    他放音落下后，实在是抹不下面子，忙趁人不注意转身就悄悄地朝大门里脚步飞快地溜了。

    林肆见状，连忙吩咐下属收尾，快步跟了进去。

    ……

    ——片刻后，县衙的后院里。

    林肆派人给两名报喜的官差封了厚厚的赏银安排到偏院去歇息后，才转身回了院子。

    哪知他刚推开院门，就被早已等候在后边的陆西柚一把掐住了脖子。

    “林大人！你刚刚那是闹哪出呢！”陆西柚咬着牙，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我有多大能耐，你不清楚么！像是能中二甲十八名的吗？”

    “你那么多探子呢，就没想着提前探听一下？”

    “人家官差刚到，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报喜呢，你就开始提前庆祝？连千喜炮都放上了？”

    “你时候办事这么毛毛躁躁地了？你平日里欺负我时的精明呢，被狗吃了吗？啊，说呀？”

    干了蠢事心虚不已的林肆有点不敢吭声……

    而陆西柚简直是越想越气。

    “嗷……！现在全城都知道我考了榜末第三百九十九名，还对宣冒称中了二甲十八！”

    “嗷……，我以后都没脸上街了！”

    脖子上的力道不轻不重，但林肆还是被掐得晃来晃去的，于是忙伸手去扒拉对方的手。

    他低声下气地语气讨好得不行：“好了好了，柚柚，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看，我这辈子其实也就只犯过这几次蠢，今天真的是一时兴奋冲昏了头，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吧……”

    “你只犯过这几次蠢，还只是一时兴奋冲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