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

    桓俞摆摆手淡定开口

    “月钱只是翻了三…倍”

    话音刚落，桓俞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衍无缺的眼睛里

    那双眼方才还盛满了对银钱的热切，此刻却骤然褪去了所有烟火气，只剩一片沉寂的空洞

    像是精致的琉璃盏被抽走了内里的光

    徒留一具漂亮的躯壳，漠然地映着他的身影。

    桓俞心头猛地一震，一丝了然裹挟着惊愕，如同惊雷般炸开。

    好家伙，这小秘书藏得够深啊。

    层层叠叠的伪装，一环扣一环的戏码，竟是戏中戏中戏。

    他看着眼前人，分明还是那副眉飞色舞的财迷模样，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双眼睛里的空茫，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撬开了所有假象。

    若不是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空洞，若不是窥见这皮囊之下的疏离，他恐怕真的要被衍无缺牵着鼻子走

    真的会给他安上那个他所想的名号，且半点看不出破绽

    桓俞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眼底的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沉思

    他为什么能这般平静…

    一开始的挑逗和恶趣味全然换成了不解和…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疼

    可笑吗！

    “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钱～”

    每个月七两白银，简直美哉美哉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即将到手，衍无缺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晃悠悠地走着，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

    这一个月的日子过得算不上惊天动地，却也过的很惬意

    那些找上门的小小案件，于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随后…

    随后便能凌驾！

    恭喜你老己，又活了31天！

    这31天你辛苦了，不仅每天都在工作还每天都在按时吃饭，一点都没有亏待自己

    更棒的是大病小病一个没生，给他省下了一大笔药钱

    但…活着已经是最棒的事情了！

    爱你老己，嘴一个！

    跟着桓俞的日子，更是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料

    并不是他刷段子那种压榨秘书还潜规则的恶毒上司

    这位上司从不逼他加班，还时常变着法子爆米

    不是随手抛来一锭银子，就是递上一包精致点心，简直称得上是五好上司。

    当然，偶尔也会让他头皮发麻

    比如桓俞突然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又或者寥寥数语，说一些他并不需要的废话

    每每这时，衍无缺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犯病了

    即便如此，他对桓俞的评价还是又多了一条

    一个把“好人”二字刻在脸上，实则满肚子心思的死装货

    滴！您的好人卡已到账。

    衍无缺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脚步不停

    而另一边，桓俞正静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指尖轻轻逗弄着一只停落的麻雀

    褐色的小雀在他掌心蹦跳，啄了啄他微凉的指尖，他却没什么笑意

    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桓俞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眸色沉沉

    到底怎样……才能剥掉那层伪装，看到他最真实的样子？

    老皇帝表面上看着不错，但其实马上就要驾鹤西去

    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回合制蘸豆马上开始

    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我肘你一下，你肘我一下

    算了。

    太子也好，二皇子也罢

    这群人争来斗去，无非是为了那张龙椅，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管他最后是谁赢了，谁坐上了那把冰冷的椅子，都与他无关。

    他只要确定，那家伙卷不进去就好

    “不兑啊！老李你怎么被抓了？！”

    衍无缺刚踏入院门，看到的便是管月钱的管事老李被他的好同僚扣押在地的场景

    刚刚ooc了再来！

    他脚步一顿，脸上那点财迷的雀跃瞬间敛去

    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眉眼弯成了温顺的弧度

    转头看向其中一个面色冷硬的扣押者，语气温和

    “吴大哥，这是什么情况啊？”

    被唤作吴俊的捕快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衍无缺，态度缓和了不少

    他松开扣着老李胳膊的手，往旁边让了让，扯着嗓子应了一句

    “衍秘书啊，这是来领月钱？”

    衍无缺点头，目光掠过老李憋得通红的脸，又落回吴俊身上

    笑意不减，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是啊，每月这时候不都得来麻烦李管事嘛。”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追问

    “就是好奇，老李这是……犯了什么事？”

    “我就是贪了点小钱钱而已啦…”

    老李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对在一起

    不是，你还卖上萌了？

    衍无缺看得眼皮直跳，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都这时候了，这老东西居然还对着人家卖上萌了？

    他瞅着老李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头那句“人之常情”几乎是脱口而出

    谁还没点贪小便宜的心思呢，七扣八扣的，顶多也就……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衍无缺飞快地瞥了眼旁边脸色依旧冷硬的吴俊

    还有那个始终没吭声的同僚，把那句辩解咽进了肚子里

    转而挤出了个更和善的笑，没再往下接话

    “那我的月钱…？”

    衍无缺脸上的笑僵了僵，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急切

    吴俊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应该会晚几天发，这个位置要重新找人了。”

    ——“轰隆！”

    衍无缺只感觉天塌了。

    可笑吗！

    老李你就贪吧，他一点都不命苦，一点都不累。真的…

    才怪！！！

    他一步一拖，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沉闷作响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刚送走了心爱之人、被抽走了半条命的绝望寡夫

    连路过的同僚都忍不住偷偷绕道走，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低气压

    刚跨进桓俞办公室的门槛，正逗着鸟的桓俞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眸扫了眼衍无缺，眸子难得闪过一丝讶异，连指尖的麻雀都惊得扑棱了两下翅膀

    他搁下鸟食，起身刚想开口，却见衍无缺头也不抬，径直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

    “喂我说，小秘书你怎么了，看着感觉……”

    桓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衍无缺恶声恶气地打断

    他猛地抬眼，眼眶都透着点红，像是被惹急了的猫，声音又凶又哑

    “别烦老子。给我爬！”

    那股子怨气冲天的模样，愣是让桓俞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真就暂时“退避三舍”了

    回到住所，衍无缺越想越气，直接跑到酒楼

    “老板给我随便安排个房间，再给我来几杯你们这里的桃花酿！”

    见他衣着不凡，老板抬头堆起笑

    “公子这是怎么了？现在人比较多，我让小二给您找个地方”

    醉仙楼的雅间里，桃花酿的清甜混着酒香漫了满室

    衍无缺手肘撑在雕花窗边上，指尖捏着酒盏

    杯沿沾着他唇角的水渍，眸子里却没半点笑意，只剩满心的郁气

    月钱没着落，老李被抓，一桩桩事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甜酒入喉，却半点没解了那股烦躁，反倒让眼眶微微发热。

    人生千疮百孔，感觉还挺透气的

    在这时雅间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这位兄台介意多个人吗？”

    温润的嗓音带着点歉意，轻轻叩响了雅间虚掩的门

    顾哲笙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见这雅间门没关严，还以为里头空无一人

    刚想抬脚进去，转念又觉得该寻个更僻静的角落，免得扰了别人。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窗边那人的侧影时，脚步倏地顿住了。

    那人手肘撑在窗边上，指尖捏着半盏桃花酿

    侧脸浸在廊下灯笼晕开的暖光里，眉峰微蹙，眼底盛着几分郁气

    偏偏唇线又生得极好，透着股妖艳又慵懒的劲儿

    顾哲笙心头微动，方才那点想换地方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又将方才的话温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衍无缺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和颜值好的人待在一处，确实难免会更开心一点

    顾哲笙的目光落在衍无缺蹙着的眉峰上，落在他沾着酒渍的唇角上，落在他被暖光染得柔和的侧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