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手笔。

    放眼整个皇城，能调遣这般精锐暗卫的，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而皇宫里能有这个手笔的……桓俞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两张脸。

    那位看似温婉贤淑，实则手段狠辣的皇后

    另一张，则是大皇子那张倨傲的脸

    但不管是谁……

    桓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无力哭泣的孩子了。

    “衍无缺…死了？”

    顾哲笙不可置信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高座之上，宋苑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太后椅上

    凤钗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显得冷艳逼人

    她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抬手，接过侍女奉上的白玉茶盏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唇边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是啊，那风光霁月的探花郎，死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狠戾

    “高兴吗，笙儿。”

    宋苑抬眼，目光落在顾哲笙骤然惨白的脸上，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母后又为你，除掉了一个阻碍。”

    一个阻碍。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顾哲笙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座上的女人

    眼睛瞪得通红，里面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愤怒，声音都破了音

    “是你杀了他！？”

    “无礼！”

    宋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殿内侍女齐齐跪倒在地

    她眼神骤然凌厉如刀，扫过顾哲笙涨红的脸，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跟母后说话，要用‘您’。越来越没有教养了。”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顾哲笙僵在原地，看着宋苑眼底那片毫无温度的冰冷，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后的狠绝，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之后顾哲笙成功变成了宋苑想要的样子，一个完美的皇位候选人

    而太子之位，已在他手中

    可就在宋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只待等一个好时机，便能扶顾哲笙登临帝位之时

    谁也没料到，那残暴的大皇子，竟像是突然失了心窍一般，疯了

    边关的铁骑被他以清君侧的名义调回京城，旌旗蔽日，刀剑出鞘，喊杀声震破了皇城的宁静

    他带着数万大军直逼宫门，扬言宋苑与顾哲笙祸乱朝纲，要将这对母子碎尸万段

    一夜之间，京城彻底乱了。

    清君侧？关键顾哲笙现在还没登帝啊！

    城内民不聊生，同时他的风评也掉到了谷底

    显然清君侧这个理由并不收到中立派的支持

    就在大皇子洋洋得意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宁羡带着装备精良的镇北军出现

    “宁羡？！”

    大皇子失声惊呼，险些从马上栽落

    镇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铿锵，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宁羡，贵妃遗子，流落冷宫多年，乃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

    “镇北军愿以性命担保，殿下仁心济世，绝非奸佞之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镇北军镇守边关数十年，护得百姓安居乐业，在民间的声望本就如日中天

    如今镇北将军亲自出面，以第三方的身份介入这场夺嫡之争，还带出了三皇子宁羡，局势瞬间逆转

    城外的叛军阵脚大乱

    而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先是愣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镇北将军！”

    崇拜与感激之情，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爱屋及乌之下，连带着宁羡这个“新出现的三皇子”

    也成了百姓心中的救世之主。

    而凤栖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宋苑歇斯底里的尖叫，穿透了层层宫墙

    她发髻散乱，华贵的凤袍被扯得歪歪扭扭，平日里端庄威严的模样荡然无存。

    “不可能！不可能！”

    她赤红着双眼，双手胡乱地扫过面前的案几，玉如意、珐琅瓶、描金茶盏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被她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此起彼伏。

    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宋苑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凤椅上，跌坐在地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宁羡的那句话，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个女人的孩子……竟然没死？”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怎么敢没死？！还和镇北将军相认了……”

    “宁羡！还有他那个贵妃娘，都该死！”

    她猛地抬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头发

    指甲嵌进头皮，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依旧无法平息那滔天的恨意与恐慌

    她眼看就要登上太后之位，执掌大权……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

    该晚安了，母后

    “母后。”

    顾哲笙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滚沸的油锅里

    宋苑正攥着一只青釉瓷瓶往地上砸，指尖还沾着瓷片的碎屑，闻声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因盛怒而布满红丝的眼睛倏然转向门口，滔天怒火瞬间转移了靶心。

    “滚进来！”

    她尖叫着，手臂扬得更高，案几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玛瑙盏被她胡乱扫落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里，一只瓷瓶裹挟着劲风，径直朝门口的人影砸去

    顾哲笙站在门槛边，白色衣袍的下摆还沾着夜露的湿意，他没有躲

    瓷瓶精准地砸在他的额角，清脆的碎裂声

    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眉骨淌下来，染红了他半边脸颊，也模糊了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顾哲笙依旧站着，身形挺拔如松，仿佛额角的伤和流淌的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都怪你！”

    宋苑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耳膜

    她指着顾哲笙，妆容散乱，鬓发垂落，哪里还有半分皇后的端庄模样

    “你为什么没有灵根？为什么是个废物！”

    她踉跄着扑过来，手指几乎要戳到顾哲笙的脸：

    “若你不是这般不堪，父皇怎会厌弃我？母亲的家族怎会对我冷眼旁观？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又是这句话。

    顾哲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滴血珠，像淬了血的蝶翼

    他听了十几年，从最初的惶恐无措，到现在的麻木漠然，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脚，一步一步朝着宋苑走去。

    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殿内的烛火被风卷得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诡谲，像是蛰伏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宋苑的叫嚣声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顾哲笙走到她眼前，那双染血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她才像是骤然从癫狂中惊醒

    浑身一颤，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笙儿……你想要干什么？”

    顾哲笙没有回答。

    寒光乍现的瞬间，殿内的烛火猛地一暗

    一柄淬着幽冷银光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他的手中，快如闪电般划过宋苑的脖颈

    血珠溅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

    “该晚安了，母后。”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窗棂，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宋苑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惊恐、愤怒，还有一丝迟来的悔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您那个时候也是这么杀死他的，对吗？”

    顾哲笙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唇瓣轻启，吐出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

    “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才是听觉，母后。”

    他的指尖拂过宋苑因恐惧而颤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您……别想平静地死去。”

    宋苑的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丝光彩从她眼中褪去

    她轰然倒地，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碎裂的瓷片和凋零的花瓣落了她一身，狼狈得像个笑话

    顾哲笙直起身，额角的血还在流

    他抬手，用衣袖随意擦了擦，目光落在宋苑的尸体上，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