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嗓音，此刻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人冷落的孩童，带着点茫然的失落
“原来……你不是为我而来吗……”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测灵大殿里炸开。
满场死寂
所有弟子都呆住了，包括陆毅，包括燕林墨，包括君惊澜
甚至连衍无缺自己，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错愕。
这人脸怎么这么大呢。
衍无缺的眉峰狠狠一跳。
他来逍遥剑宗，不过是为了解锁面板和灵根，至于上官鸯不过是个提供线索的npc
可看着上官鸯那副委屈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反驳，竟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哦？那若是我说，我是为你而来，峰主又会如何？”
上官鸯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像沉寂的夜空，忽然被点燃了漫天烟火
“自然是收你为我的弟子！”
话音未落，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裹挟着清甜的香风，“咻”地窜进了大殿
怡微微叉着腰站在殿中，身后跟着一群捋着胡须、面带好奇的长老
他们显然是刚从收徒大殿那边赶过来的。
陆毅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上官这个家伙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连微微师妹和这群老不修都跟着来凑热闹？
好好一个庄严肃穆的测灵大殿，眨眼间就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各位被测出灵根的弟子，瞬间成了菜摊上被挑拣的小白菜，被一群长老围在中间评头论足
“小姑娘，你是叫燕林墨是吧，哎呦这名字真不错一听就有女帝之资，你那蝴蝶步太正宗了！”
“我在五点二十睡觉十三点十四起，主打个浪漫沉溺在爱河不上岸～”
眼看场面乱的不是一般乱陆毅也不装了
“小子是君家人吧，君家人好啊，太好了，君惊澜是吧，哎呦，这名字一听就有大帝之资！”
“跟我学练器保证你混的风生水起！”
有钱人家的傻孩子君惊澜直接被陆毅这个老油条忽悠的不要不要的
“师尊！您真是待我不薄！我将来一定会给您养老！”
“这个大可不必。”
林墨直接给怡微微来了一个熊抱
“好师尊！你我一定要摇遍逍遥剑宗！”
“包的！”
唯有上官鸯和衍无缺，还在大殿中央僵持着。
“你能教我什么，有钱否？”
明显后面那句才是重点。
其实上官鸯没觉得他现在的姿态有多卑微
按照师兄给的法则这个时候弟子不应该早入他门下了吗？
尤其是方才衍无缺直言，自己来逍遥剑宗并非为求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玩玩，更是让上官鸯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失落
罢了。
上官鸯暗叹一声，小孩子贪玩，他倒也能理解。
但…来都来了，还是留下吧。
他没回答衍无缺的问题，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墨色的储物袋，指尖捻着袋口的流苏，递到衍无缺面前
袋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衍无缺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指尖刚触碰到储物袋，脑海里就炸开007近乎破音的尖叫
【10万极品灵石啊宿主！不是都说剑修穷得叮当响吗？这个人倒是富得流油！】
衍无缺心头微动，面上却是半点不露，反手将储物袋揣进怀里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挺直，朗声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那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上官鸯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矫情，不过是给了点灵石，就这般心满意足地叩首拜师
想来是瞧出了自己的失落，特意给了个台阶下，免得他这个当师尊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空手而归
心思这般缜密，还懂得照顾旁人颜面，当真是个暖心的好孩子。
“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座下的大弟子了”
衍无缺应声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心里却在跟系统吐槽
【看看，这就是钞能力的魅力，谁说修仙界不谈钱？】
007：【……宿主，你的骨气呢？】
衍无缺：骨气能当灵石花吗？
蒸蚝！
修为循序：（练气、筑基、金丹、假婴、元婴、化神、大乘）
（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
一下子宗门收了不少好苗子陆毅脸都要笑成花
尤其是衍无缺成功被来都来了这个理由留下（其实是钞能力）
衍无缺被上官鸯成功带回了快乐老家，观天峰
啊～金钱的味道
观天峰不愧是逍遥剑宗的核心主峰，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吸一口气都觉得浑身舒畅
洞府更是气派，最让他满意的，是里间那张足足两米宽的大床，铺着云丝锦被，看着就软和得很
上官鸯，逍遥剑宗化神期长老，上一代辈分最小的小师弟手拿剧本
修仙如开挂，练剑如喝水，还是七品阵法师（一品最低至七品最高）
而他衍无缺如今也是踏入了修仙的第一步
比修炼更令他困扰的却是头发。
不愧是传说中的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宗门的新手礼包里都有专门的簪子
但很可惜。完美无缺的他不会扎头发
他一个现代人，上辈子最长的头发也就到肩膀，扎个丸子头都费劲，更别说这复杂的高马尾了
簪子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他笨拙地把头发拢到脑后，刚想绾个结，手指一松
哗啦啦，头发全散了下来，乱糟糟地披了一身
试了七八次，头发要么歪歪扭扭，要么刚扎好就散开，气得他差点把簪子扔了
“007！”衍无缺咬牙切齿，“给我兑换个皮筋！现代那种，弹力好的！”
一根黑色皮筋凭空出现在掌心，衍无缺如获至宝，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拢到脑后，用皮筋紧紧扎了个高马尾，虽然简单，却胜在牢固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那支簪子拿起来，斜斜地插进马尾里
“蒸蚝！”
衍无缺对着镜子挑了挑眉，满意点头
【宿主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恋吗。】
“不讲不讲”
为了培养新一代弟子之间的感情陆毅特意举办了一场名叫宗门一家亲的新弟子交流大会。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君惊澜双手聚过头顶疯狂祈祷
“各位同门行行好，我选大冒险别搞我”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几个性格爽朗的弟子已经开始琢磨着出些简单的题目
比如去摘一朵殿外的灵花，或是学一声鸟叫，眼看就要轻轻松松揭过这一轮
忽然，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划破喧闹：
“去！把他拉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林墨倚着廊柱，唇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大殿的角落
那里，衍无缺正独自坐在一张矮桌旁，手里捏着一枚红彤彤的灵果，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一身带着银纹的玄服，墨发随意束着，簪子斜斜插在发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抬起眼，那双标志性的红眸冷冷地扫过人群，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不过一瞬，他便垂下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的果汁，继续啃着灵果，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这……这不行的吧？”
一个胆子小的女弟子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我感觉他身上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有点不好相处……”
这话一出，不少弟子都跟着点头附和
自打收徒大典那日起，衍无缺在这群新弟子心里，就刻下了两个挥之不去的标签
一是高冷，那日他靠在石柱上，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谁也别想靠近半步
二是那份不正常的美感
尤其是那双殷红如血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淡漠疏离，偏生五官又精致得过分
组合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妖异又凛冽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却又怕被那双眸子盯上
君惊澜却愣了愣，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衍无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衍无缺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他垂着眼的模样，竟隐隐透出几分孤清
明明身处在这满堂笑语里，他却像被整个世界隔绝开了
像一株独自绽放在雪山之巅的寒梅，清冷，又带着点让人不忍打扰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