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眸子是更深更浓的猩红，慵懒垂着，笑意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掌控欲。

    “这一年里有好好修炼啊，我都能幻化出实体了”

    它倾身靠近，与衍无缺鼻尖几乎相抵，猩红的眸子里映出本尊略显疯狂的神情

    轻声低笑，一字一顿，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完美无缺的…我自己？”

    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你……”

    衍无缺喉间发紧，只吐出一个字便再难继续。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白色

    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狂躁与戾气，此刻正一点点从四肢百骸里退去，只留下心口一阵空茫的悸痛。

    他眼底翻涌的暗灵力渐渐平息，原本紧绷如弦的身躯微微松弛

    连下颌那道被心魔指尖掐出的浅淡凉痕，都淡去了几分。

    心魔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毁天灭地的疯狂，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它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被漫不经心的戏谑覆盖。

    一声轻笑，湿热的气息仍缠在衍无缺耳畔，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惋惜。

    “刚刚我差点以为，你真要撑不住、主动入魔，把这具身体乖乖交给我了呢～”

    话音落下，心魔看着衍无缺彻底从那濒临失控的边缘硬生生扯了回来，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点不悦并非伪装，倒像是真的在不满

    不满他这般糟蹋自己，不满一场唾手可得的吞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落空。

    它收回抵在衍无缺下颌的指尖，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虚影在暗巷里微微晃荡

    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独属于“另一个他”的、近乎刻薄的关切

    “好不容易醒一次，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衍无缺喉间残存的湿热气息还未散尽，便猛地后退半步，后背几乎抵上冰冷粗糙的巷壁

    他迅速拉开这段令人窒息的距离，下意识摸上手环

    像是随时要握上剑柄，才勉强压下心底那阵翻涌的不适感

    随即抬眼，冷冷斜睨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邪气逼人的脸

    他眼尾微挑，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与你何干。”

    四个字，淡、冷、硬，不带半分温度，摆明了要将两人撇开。

    心魔被他这骤然的疏离刺得顿了顿，猩红的眸子微微一眯，随即低低笑开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缠人的回音，在死寂的暗巷里一圈圈荡开，又黏又痒，直钻人心底。

    它缓步上前，不紧不慢，像在逗弄一只明明炸毛却强装镇定的小兽

    虚影在暗灵力中微微浮动，步步紧逼，直到再次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湿热的气息再次拂过耳畔，带着几分蛊惑，几分委屈，又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对我还放不开吗？”

    “这么多天我一直在想你那次月圆之夜和我说的话…”

    它猩红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望着这具与自己同源同魂

    却偏偏要划清界限的躯壳，语气轻得发飘，却字字都扎在最深处

    “我们确实……有所不同。”

    “可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我知道你的全部，你的所有…

    你藏在心底的念头，你不肯说的欲望，你攥在手里不肯放的执念，我全都知道。”

    它顿了顿，看着衍无缺骤然微变的神色，笑意浅浅漫上眼底，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

    “一直这样，很累吧？”

    “每天都小心翼翼，把真实的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敢暴露半分真实的想法

    不敢放纵，不敢任性，连情绪都要掐着分寸……你活得不累，我看着都累。”

    话音落下，它忽然微微歪头，语气轻得近乎试探，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或者说……你的味觉，还剩下多少？”

    衍无缺的指尖猛地一攥。

    心魔看着他细微的反应，低低笑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喜欢吃灵果，喜欢甜腻的蜜饯，旁人都当是你的喜好。可只有我知道…”

    它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轻轻落下一句。

    “那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你为数不多，还能真切尝得到甜的东西。”

    衍无缺的肩线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那点细微的颤动没逃过心魔猩红的眼。

    他强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窒闷，冷白的指尖蜷缩在袖中，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心底最隐秘、最不敢细想的角落，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掀开，摊在另一个自己眼前。

    心魔将他所有的隐忍与慌乱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低地倾身

    湿热的气息几乎要融进他的耳廓，声音软得像毒，一字一顿，都在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你从不说，可我知道。”

    “你的道心再稳，灵力再强，神魂再坚固……你也骗不了我。”

    它伸出微凉的指尖，虚虚点在衍无缺的心口，没有触碰，却像直接戳进了他的魂魄深处。

    “你能尝出的味道不多了，很多东西入口，都只是淡淡的虚影。

    灵果再甜，蜜饯再香，对你而言，都隔着一层雾。”

    “你拼命喜欢，拼命去尝，不过是想抓住一点真实的滋味

    证明你还活着，证明你不是一具只会修炼、只会压制的空壳。”

    衍无缺喉结狠狠滚动，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眼底翻涌着暗色的灵力，却迟迟没有发作。

    他没法反驳。

    因为心魔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心魔看着他这副明明被戳中痛处，却偏要硬撑着冷硬的模样

    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心疼的戏谑，又很快被疯狂覆盖

    “你看，衍无缺。”

    “这世上只有我，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触到你最疼的地方。”

    “你越是装得冷漠、装得无懈可击、装得完美无缺……

    我就越清楚，你底下藏着多少不甘、多少疲惫、多少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它微微抬眸，与他近在咫尺，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告白。

    “你可以骗天下人，可你骗不了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逃不掉的。”

    衍无缺周身暗灵力骤然一敛，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冽如刀的冷意。

    他猛地偏开头，避开那道黏腻湿热的视线，薄唇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

    “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被冒犯的戾气。

    “我累不累，甜不甜，想什么，要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

    心魔还想再靠近，却被他的暗灵力压制在原地

    “你不过是我暗灵根里滋生出来的影子

    仗着窥得几分念想，就真以为能看透我、拿捏我？”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骨子里的傲慢与疏离。

    “你了解的，从来都只是我愿意让你看见的那一面。”

    “我藏得住，就能压得住；我压得住，就能毁得掉。”

    小暗

    心魔脸上那点笃定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猩红的眸子微微一缩

    “衍无缺——”

    “别叫我的名字。”

    衍无缺打断它，后退一步，彻底拉开距离

    “你说你是我，我倒觉得，你什么都不是。”

    “我吃灵果，是因为它甜，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什么尝不到百味。”

    “我小心翼翼，是我愿意守我的道，不是我活得累。”

    “我藏得住情绪，是我稳得住心性，不是我不敢表露。”

    他抬眼，斜睨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冷笑着戳破对方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你只会拿着我最细微的破绽，一遍遍自我安慰，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你比我清醒、比我真。”

    “可你别忘了——”

    衍无缺声音轻，却重如惊雷。

    “我是本尊，你是心魔。

    我能生你，就能灭你。”

    空气一瞬间凝滞。

    心魔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淡漠，盯着他，似怒、似怨、又似被刺痛

    “不是！？剧情里不是这样的！”

    “你不应该依赖我和我倾诉觉得我就是你的知己你的一切吗！”

    衍无缺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小孩子脾气吵得眉尖微蹙，原本冷冽的神情里多了几分不耐

    他懒得再跟它针锋相对，只懒懒抬起一只手，指尖抵在唇边，比了个极其轻慢的嘘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从容。

    下一秒，他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历经风雨后稳稳当当的自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压过了心魔所有的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