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所有喧嚣被一刀斩断，只剩下他与他。

    衍无缺握剑而立，九霄剑身暗沉如墨，暗灵力如活物般缠绕游走，每一寸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他没有再刻意收敛，天品暗灵根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

    桓俞越打越惊，衍无缺对暗灵力的操控已然更进一

    他手腕一转，判道宗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纷飞

    他招式严谨，守得滴水不漏，剑招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偏向衍无缺的面颊，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在寻找那一丝能掀落面纱的空隙。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炸开，地面被犁出深深痕迹。

    桓俞被那股暗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早已发麻。

    他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人的剑法，根本不是切磋。

    是宣泄。

    衍无缺脚步一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九霄直刺而来，剑风掀动他的面纱，露出一截冷白下颌，

    剑招骤然一变。

    不再是直攻，而是诡异地一旋。

    暗灵力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形成一道漆黑剑圈，瞬间锁住桓俞的佩剑。

    桓俞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他咬牙，目光死死锁在那层面纱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凌空一探

    就要触碰到面纱边缘。

    只差一寸。

    就在此时。

    “你一而再，再而三，想摘我的面纱。”

    “既然这么想看……那就看清了。”

    九霄划破空气，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快、准、狠。

    暗灵力顺着剑锋暴涨，漆黑的剑气直逼桓俞面门，封死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衍无缺预想的防守没有出现，桓俞就算受伤也要摘下他的面纱

    九霄在他的肩上划出一道深深地口子

    就在衍无缺愣神之际，桓俞抬剑。

    劲风炸开。

    面纱被这一道凌厉剑风当场掀飞。

    轻飘飘坠落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张清冷到极致、又艳到惊心动魄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眉如远山，眼似寒星，肌肤冷白，唇线却薄而锋利。

    正是衍无缺。

    衍无缺垂眸，看都没看一眼飘落的面纱。

    他握着九霄，剑尖挣开玄铁剑后指着桓俞咽喉，暗灵力微微跳动，他抬眼

    “现在，看清了吗？”

    “桓俞。”

    “看清楚……我是谁了。”

    桓俞手中的剑垂落

    他瞳孔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刺破，轰然炸开。

    他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微哑的颤抖

    “你……想起来了。”

    衍无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嘲似讽。

    声音轻缓，却字字淬着陈年冰雪。

    “大理寺卿，别来无恙。”

    他本还有后话。

    有质问，有冷语，有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旧怨。

    可话音未落，身前之人忽然动了。

    快得猝不及防。

    桓俞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径直将他狠狠抱住。

    不是攻击，不是擒拿。

    是一个太紧、太急、太失态的拥抱。

    衍无缺浑身一僵。

    不是他不想躲，是他根本没预料到。

    在这样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时刻，他能料到桓俞拔剑，料到桓俞暴怒，料到桓俞死缠烂打，却唯独没料到

    对方会选择，这样不顾一切地抱住他。

    九霄剑悬在半空，暗灵力一时忘了运转。

    他整个人被圈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背，以及那压抑到极致、几欲破碎的心跳。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是真的不懂。

    不懂前一刻还在与他剑拔弩张的人，为何会突然放下所有戒备与敌意

    不懂明明是旧怨相向，桓俞却能做出这般毫无章法的举动

    更不懂这人眼底的偏执、疯癫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究竟从何而来。

    他不懂，为什么桓俞总是做出这种令他想不透的举动。

    他是我的弟子！

    衍无缺的手腕被勒得生疼，胸腔里那股原本升腾起的微暖气流，瞬间被这死一般的沉默给憋了回去。

    怀里的人纹丝不动，只有紧得过分的怀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困在其中。

    九霄剑早已被他轻放在一旁，剑身触到冰凉的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却也没能打破这诡异的静谧。

    衍无缺忍了又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忍耐到极限的征兆。

    “抱着我干什么，”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偏过头

    下巴几乎要蹭到桓俞的颈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是被憋出来的火气，“就算你跟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怀抱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但随即，更疯狂的禁锢接踵而至。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贴在了他的耳廓边，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破碎感，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

    这两个字极轻，却重得像块千钧的石头，直直砸在衍无缺的耳膜上。

    衍无缺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那些刻薄犀利的反击，瞬间被这声道歉噎在了喉咙里。

    他怔了一瞬，瞳孔微微缩起，原本紧绷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毒舌技能直接被打断。

    他预想过一万种桓俞的回应

    唯独没料到这声卑躬屈膝的“对不起”。

    “我都说了不会……”

    衍无缺下意识地反驳，尾音却在颤抖，被打断的话语显得有些狼狈。

    他试图挣开怀抱，手指扣住桓俞的肩背，用力想要推开，可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他只能仰着头，视线被迫落在桓俞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是愧疚，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极致狂喜。

    桓俞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住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高傲与自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

    “你说什么。”

    衍无缺愣住了。

    这不是问句，是确认，是一种打破他所有逻辑的、孤注一掷的陈述。

    接下来的瞬间，桓俞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一点因为愤怒而泛红的湿意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

    桓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吸入这失而复得的空气。

    “因为我知道，我不值得被原谅。”

    他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疯魔与深情，一字一句，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能再次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桓俞收紧了怀抱，将下巴抵在衍无缺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衍无缺彻底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桓俞的行为扰乱了思绪，而是身后那道他亲手布下的暗灵阵，碎了。

    阵眼崩裂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他心惊的震颤从地面直窜上来

    他布下的阵，向来精密如锁，哪怕是同阶修士强攻，也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崩解

    除非，是有人从外部，以绝对碾压的力量，直接碾破了阵法壁垒。

    “让开！”

    衍无缺脸色骤冷，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被警惕压下。

    他猛地抬手，掌心暗灵力翻涌，墨色灵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狠狠推向桓俞的胸膛。

    可桓俞像是钉死在原地一般，双臂依旧死死圈着他，纹丝不动。

    他甚至催动了暗灵力

    桓俞不松，不放，不躲，不闪。

    阵法彻底破碎的那一刻，外界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

    尘土飞扬，碎石滚落，原本被阵法隔绝的气息瞬间散开。

    一道带着凛冽怒意的白衣身影，骤然出现在破口之处。

    上官鸯站在那里，一眼望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一向清冷自持、乖巧懂事的弟子衍无缺，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挣不开，躲不掉，连暗灵根都动用了，却依旧被对方牢牢禁锢在怀中。

    那姿态，那力道，那近乎宣告主权的占有，刺得人眼睛生疼。

    上官鸯瞳孔骤缩，周身灵力瞬间炸开，衣袍无风自动，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百宗大比在即，他放心让衍无缺前去历练，自己则闭关稳固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