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带着积攒已久的失望与震怒
“还有你。”
燕家家主身子猛地一颤,如遭雷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死死攥着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始终低垂着头,根本不敢迎上大长老的目光
更不敢去看殿中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儿。
“身为一族之主,你不思振兴家族,不护族人安危,更不疼惜亲生骨肉,整日只知权衡利弊,固守腐朽旧规。”
字字诛心,句句问责,燕家家主身子晃了晃,险些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不是没有愧疚,可在权位与利益面前,那点微薄的父女亲情,早已被他抛之脑后,事到如今,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满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失魂落魄的家主,再无半分往日的敬畏。
大长老看着他这副懦弱心虚的模样,满心失望,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冷了下来
“你懦弱无能,纵容奸佞,牺牲骨肉,早已不配执掌燕家,更不配为人父。
今日之事,皆是你一手酿成,待宗族事了,再按族规处置,以儆效尤!”
燕林墨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央,原本属于家主的高位就在身后,她抬手,半空的水剑缓缓消散,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只余下一身凛然正气。
她看着殿内所有族人,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燕家上下,甚至飘出大殿,响彻整个燕家府邸
“今日起,燕家旧规尽数废除!
纯阴之体、女修天资,皆为我燕家之福,绝非偏见桎梏!族中资源,不论男女,一律凭实力分配
家主之位,能者居之,日后我燕林墨若有半分失职,众人皆可取而代之!”
“结契大典已成过往,不公旧序就此倾覆!”
“从今日起,我燕家,当破茧重生,凤啸九天!”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往日压抑在燕家女修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尽数化作此刻的热血与希望。
红绸散尽,阴霾扫除,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下,落在燕林墨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只被囚禁多年的笼中鸟,终究挣脱枷锁,化作凤凰,执掌棋局,改写了燕家的命运,也改写了无数燕家女修的人生。
而这场由结契惊变引发的宗族革新,才刚刚拉开序幕,属于燕林墨的时代,自此开启。
燕林墨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大殿正上方,那张高高在上、象征着燕家至高权位的家主座椅。
她缓步朝着台阶走去,裙摆扫过殿内的狼藉,避开地上哀嚎的王夜辉、瘫软的燕林询,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急切,也没有半分倨傲。
元婴中期的气场平和却厚重,所过之处,众人自觉躬身退让,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拥戴,再无半分此前的轻视与质疑。
君惊澜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赞赏愈发浓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他静静看着她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没有上前打扰,只做最沉默的见证者,满心都是“我就知道她能做到”的笃定。
台阶不高,却像是燕林墨走过的漫漫苦修路,从隐忍被囚到奋起反抗,从任人摆布到执掌乾坤,每一步都踩着屈辱与坚韧。
大长老站在台阶一侧,微微躬身,做出了有请登位的姿态,这位燕家辈分最高的老者,用行动认可了她的地位,认可了这场打破陈规的革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燕林墨站在座椅旁,抬手轻轻抚过椅身
木质的温润触感传来,椅上还残留着前任家主的气息,可那气息早已微弱,终将被她的锋芒覆盖。
她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再次看向殿内所有族人,目光扫过追随她的女修、归顺的族人,也扫过依旧心有不甘却不敢反抗的保守派,声音平静却极具力量
“我坐于此位,不为独享权势,不为欺压族人,只为守燕家安宁,为族中所有修士争一个公平,为被偏见困住的人,争一个未来。”
说罢,她缓缓转身,稳稳坐下。
沉香木椅承住她的身形,暖玉边角映着她清冷的眉眼,昔日温润的少女,此刻端坐高位,眉眼间尽是一族之主的威严与担当。
水蓝色灵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与座椅上的宗族灵力纹路相融
瞬间,一股属于新任家主的威压淡淡散开,温和却不容侵犯,宣告着燕家新主的诞生。
“参见家主!”
大长老率先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洪亮。
紧随其后,殿内所有族人,无论男女,无论此前立场,尽数俯身跪拜,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大殿
“参见燕家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大殿内飘出,传遍整个燕家府邸,让每一个燕家人都知晓,燕家迎来了第一位女主家,千年陋习,自此破除。
敬我们!
燕林墨端坐于家主之位上,俯视着殿内跪拜的众人,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澄澈。
她知道,坐在这里,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前路或许还有诸多阻碍,外界世家的质疑、保守派的暗中反扑,都在等着她。
可她无惧。
身旁有忠心追随的族人,身后有打破不公的信念,更有自己足以撑起一切的修为。
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玄鸟纹路的座椅,清冷绝美的少女,构成了燕家史上最震撼的画面。
结契大典的闹剧彻底落幕,旧的秩序被彻底倾覆
而燕林墨,以女主家之尊,端坐于这至高之位,正式开启了燕家破茧重生、凤啸九天的全新篇章。
“这就是我闭关时发生的事情?”
衍无缺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讶异
他仿佛早已料定燕林墨绝不会屈从于命运,终究会挣脱所有桎梏,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浅的感慨,更多的却是笃定。
说罢,他缓缓举起手中酒樽,朝着高位上的燕林墨遥遥一敬,动作从容
“事已至此,参见燕家主。”
话音落,他微微躬身,行的是家主礼,脊背弯得恰到好处,既守了宗族的规矩,又藏着对她独有的敬重。
抬眸时,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满是诚挚的祝贺,没有对权势的敬畏,只有为她得偿所愿、挣脱枷锁的真心欢喜
就在这一刻,一句尘封多年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同时浮现在衍无缺与燕林墨的脑海深处
只为你自己而活就好。
百宗大比前的集市上,燕林墨被族规束缚,满心烦闷
而衍无缺,站在熙攘人群中,坚定的对她说了这句话。
彼时的她只当是一句劝慰,深埋心底,而此刻历经背叛、反抗、夺权,终登高位,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深意。
往事碎片一闪而过,少年淡漠的眉眼与眼前躬身相贺的身影重叠
燕林墨唇角微扬,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所有的隐忍与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空气里的温情还未散去,又一只酒杯骤然举起。
君惊澜不知从何处端来酒盏,一身锦袍桀骜肆意,他晃着盏中美酒,满脸肆意又真诚的笑意
快步走到衍无缺身侧,将酒杯朝着燕林墨的方向高高举起,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郑重
“恭喜林墨,得偿所愿,执掌燕家!”
燕林墨抬手,拿起案上的家主玉樽,缓缓举起,与二人遥遥相望。
踏回逍遥剑宗的那一刻,燕林墨周身紧绷的家主威严,像是被山门间清爽的风一吹,便尽数散了
她又恢复成了平时那个与他们嬉戏的少女。
她往衍无缺平日静坐的石凳上一坐,身子往后微微仰着,双手撑在身侧,晃了晃脚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雀跃
她凑到一旁煮茶的君惊澜和斜倚在桃树旁的衍无缺面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又带着几分小得意地嚷嚷
“哎呦我跟你们说!”
“那燕家的家主椅子可真舒服,沉香木做的,还垫了软绒锦垫,靠上去整个人都松快,坐上去就不想起来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椅子时满是孩子气的满足,全然没提夺权时的惊心动魄,也没提执掌家族的繁重,只把这桩趣事当成玩笑分享
“等我回头让人照着样子,也给你和君澜各搞一个,搬去你们的居所,到时候咱们仨一人一个,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君惊澜朗声笑起来,迈步走到她面前
“也就回了逍遥剑宗,你才敢这般卸下所有架子,在燕家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冷着脸震慑全场的。”
燕林墨揉了揉额头,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在燕家那是没办法,总得端着架子镇住场面,可在你们面前,我才不要做什么燕家主,就做燕林墨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