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曳垂眸，看着那枚在扇尖熠熠生辉的碎片，指尖微微发颤

    他清楚，他们也清楚，真正刻有千碎名字的那一块碎片，从来都没有丢失

    它一直都在那折扇的扇尖，在谢曳日夜不离身的这柄扇子上。

    【荒谬！一派胡言！】

    天道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的癫狂

    【吾乃天道，吾的意志就是规则！你们这群蝼蚁‐‐】

    &ldo;确实。&rdo;

    谢曳淡声道，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直直刺破天道癫狂的咆哮

    他抬眸，目光掠过半空中嗡鸣震颤的千碎剑

    掠过扇尖那枚莹润生辉的碎片，眼底漫过一丝了然的清明。

    千碎，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表述。

    世人传它由千种金属所铸，刻剑有名便为千碎，却没人知道，这&ldo;名&rdo;才是根本

    从一开始，决定千碎存在的关键，便从不在天道捏出来的那些赝品碎片上

    而是在他手中这枚被真正刻着名字的扇尖碎片里

    从一开始，决定千碎存在的关键，便一直攥在他手中。

    千位弟子折剑的执念，他这些年踏遍山河的牵挂

    扇尖那片刻着真名的碎片，剑身上那缕不肯消散的残魂

    而困住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完整的千碎剑

    是当初那个被天道控制只能无力看千碎被毁的他自己

    是那些可有可无的碎片

    是那本被命定的荒唐剧本

    是他一直没有放过自己，一直活在愧疚当中。

    该结束了。

    谢曳勾了勾唇角，抬眼望向怒不可遏的天道，笑意里满是嘲讽

    &ldo;你拿一堆破烂碎片糊弄我十几年，真当魔尊的脑子是摆设？&rdo;

    话音落，他抬手将折扇高高抛起，扇尖碎片腾空而起，与怀内的千碎剑猛地相撞。

    &ldo;嗡‐‐&rdo;

    剑鸣响彻秘境

    那些被天道捏出来的碎片纷纷溃散成烟，唯有那枚真正的碎片，稳稳嵌回了千碎剑的剑柄

    &ldo;明日已至，好久不见。&rdo;

    【恭喜谢曳心劫测试成功】

    最想见的人

    &ldo;祂短时间应该不会出现了，大师兄。&rdo;

    &ldo;我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哦！&rdo;

    一开始清冷的声线变得俏皮，落在谢曳耳畔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早已失去光泽的铁扇

    下一秒，叽叽喳喳的声响便如潮水般涌来。

    &ldo;大师兄你进秘境前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啊！你道侣吗！&rdo;

    圆脸的小师弟挤到最前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ldo;我瞅着那人穿得蓝蓝的，气质老吓人了，跟你站一块儿倒挺配！&rdo;

    旁边梳着双丫髻的师妹立刻搡了他一把

    &ldo;就你话多！&rdo;

    随即又转向谢曳，眉眼弯弯，语气软糯

    &ldo;大师兄我还想吃你做的饭，当年你给我们做的饭，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味儿！&rdo;

    &ldo;还有我还有我！&rdo;

    &ldo;大师兄你教我的那招剑诀，我在学会了哦！可惜不能给你看…&rdo;

    &ldo;大师兄你一定要幸福啊！&rdo;

    无数声&ldo;大师兄&rdo;层层叠叠地漫过来，像是要将他拉回数年前的天玄宗

    谢曳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掠过一张张鲜活的脸庞，他们的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一如当年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ldo;我早已退出天玄宗……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了。&rdo;

    他以为这话会让场面冷下来

    毕竟如今的他，是魔界的魔尊，是&ldo;叛出&rdo;宗门的异类

    可没想到，小师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更大，语气里满是崇拜

    &ldo;那就是曳魔尊喽！魔尊诶，好威风！&rdo;

    &ldo;你是不是还有忠心的左右护法？出门是不是前呼后拥的？&rdo;

    而方才被她搡了的小师弟，则认真地看着谢曳，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ldo;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大师兄，是世上最好的大师兄！&rdo;

    一句话落下，周遭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谢曳怔在原地，微风吹过，卷起他暗红色的衣袍，也卷起了眼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铁扇的纹路，忽然觉得

    那些年的腥风血雨，好像在此刻，都被这一声声&ldo;大师兄&rdo;，变得温柔了几分

    要忍住，不可以在他们面前哭。

    毕竟…他要保持属于他大师兄的威严！

    人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起哄，是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师妹，她叉着腰，笑得眉眼弯弯

    &ldo;哎呀哎呀，大师兄要哭鼻子啦你们快别说喽～&rdo;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小师弟跟着起哄，拍着大腿笑

    &ldo;就是就是！大师兄眼睛红了！说出去谁信啊！&rdo;

    &ldo;什么眼睛红，那是进沙子了！&rdo;

    谢曳咬牙，抬手就对着离他最近的小师弟后脑勺来了一记暴栗，但手刚到却穿了过去

    …………

    谢曳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停留在方才要敲下去的弧度，那片穿透掌心的虚无凉意在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猛地收回手，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又抬眼望向那群笑闹着的少年少女

    他们的身影比方才淡了几分，眉眼间的鲜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风吹过，甚至能看到他们的衣角在微微晃动，带起细碎的光影

    &ldo;再胡说…本尊就把你们全扔去魔界边界喂妖兽…&rdo;

    &ldo;我们现在是灵体妖兽怎么吃呀嘿嘿～&rdo;

    小师妹笑嘻嘻地摆手，眉眼弯成了月牙

    &ldo;大师兄你忘了？当年你闭关的时候我们早就被玉……&rdo;

    话音戛然而止。

    她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像是骤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猛地黯淡下去，一抹转瞬即逝的悲伤飞快地掠过眼底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绞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措的歉意

    &ldo;抱歉啊大师兄…本来开开心心的。&rdo;

    没有人再接话。

    方才吵吵嚷嚷的喧闹像是被风卷走了，只剩下一片安静

    谢曳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永远停留在那年的少年少女

    他们的身影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雪，连带着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变得轻飘飘的

    &ldo;时间不够了…&rdo;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清冷嗓音的师妹

    她望着谢曳，眉眼间是释然的笑意

    &ldo;祂不会再掀起风浪了，大师兄，你们胜利了。&rdo;

    &ldo;能再次见到大师兄…&rdo;

    圆脸小师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眼眶却微微泛红

    &ldo;我们真的很开心。&rdo;

    &ldo;下次换我们做饭给你吃啊大师兄！&rdo;

    双丫髻小师妹踮着脚朝他挥手，裙摆晃出好看的弧度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笑意干净又明亮

    像是谢曳记忆里，天玄宗后山永远不落的暖阳。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渐渐化作点点光斑，融进了山风里，融进了漫山遍野的草木清香里

    谢曳站在原地，抬手想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千斤重的东西，那句&ldo;别走&rdo;，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风停了。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腰间失去光泽的铁扇，却在此刻，微微发烫。

    风还在吹，漫山遍野的光斑彻底消散殆尽，天地间只剩下谢曳孑然一身的身影。

    就在他指尖还残留着抓空的凉意时，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ldo;阿曳？&rdo;

    谢曳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逆光里，凌遥舟静立在那里

    墨发被山风吹得微扬，眉眼间的冷峻被柔和取代，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是他。

    不是幻觉，不是灵体，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凌遥舟

    谢曳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腰，将脸埋进他微凉的衣襟里

    方才强撑的所有镇定、强撑的威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压抑许久的哽咽冲破喉咙，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很快便濡湿了大片衣料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微微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泄露出深藏心底的痛楚

    凌遥舟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脊背，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一下又一下，缓慢地顺着他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