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宁一在泥泞里淌久了，从不相信世上有无条件的信任。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他没办法靠着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信任别人。

    “谢清匀犯的罪，和交易场脱不了干系。”程予沂说，“作为交易场案件的负责人，我有权处置罪犯的东西。”

    “你想要救出谢清匀，怎样都绕不过我。”

    程予沂把手中的银币抛在空中，郑宁一伸手去抓，手掌将银币包裹起来。

    握住银币的手被人攥住，程予沂将郑宁一拉向自己。

    两人离得很近。

    目光交织融合在一起，仿佛谁先移开视线谁就先认输一般，都不肯后退一步，任由暧昧的气氛发酵。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程予沂垂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巧克力味，脑海里全是眼前这张薄薄的嘴唇。

    不久前他才亲吻过这张嘴唇，柔软的像一团云雾。尝到了一丝甜味，又似乎什么味道都没有。

    只记得亲上去时，他不停眨动的睫毛，还有急促的喘息。

    不，光是喘息还不够。

    他想要的远不止如此

    圈套

    郑宁一轻笑一声，热气喷洒在程予沂脸上。

    他不像上次那般无措，而是游刃有余侧过脸，唇瓣地擦着程予沂的脸颊。他贴近程予沂的耳朵，清冽的声音钻进心跳加速的人耳朵里。

    “程会长，我想要的不止你一个人能给我，可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

    郑宁一想要救出救命恩人，想要不愁吃喝，更想要不被人束缚的自由。

    而程予沂想要他。

    当他毫不掩饰暴露出对另一个人的欲望时，他便失去了主动权。

    “这场交易，我可以答应。”郑宁一攀附在他耳边，连上扬的眼角都泛着红色，“但你得听我的。”

    程予沂沉默许久，一开口便是沙哑了的嗓音。

    “我的荣幸。”

    郑宁一笑着指着他手里的项圈，说：“戴上它。”

    这个项圈的大小可以调节，程予沂能轻松戴上。

    “你让我现在就带上，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呢？”程予沂的指尖放在滚动的喉结处，眼神暗沉。

    这个项圈的功能很齐全。既可以拴住逃跑的嫌疑犯先生，还能发挥一些额外的作用。

    一些无法言喻的作用。

    “看来程会长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齐全。”郑宁一夺过他手里的项圈，在他脖子上比划，“当然是给恶犬戴上项圈，以免咬伤了主人。”

    郑宁一不会戴项圈，伏在他肩膀，在脖子上摸索了好一阵都没成功。

    程予沂捏住他的后颈，制止他继续操作，“嫌疑犯先生这样，和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郑宁一从容地离开他的怀抱，把项圈递给他。

    “想太多容易上火。”郑宁一说，“程会长自己看着办吧。”

    程予沂自己戴上了项圈。

    这东西本就是他的。追踪、释放电流、解开都由他来操控。

    所以他戴上这个项圈，除了装饰和让郑宁一出气以外，毫无意义。

    “还不错。”郑宁一挑动了一下上面挂着的小铃铛。

    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一丝的快感。

    怪不得那些资本家都喜欢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郑宁一看他一副克制又冲动的模样，不敢再深入探讨这种略带歧义的话题，坐回沙发上，正色道：“你刚才问我，交易场的是买方还是卖方有什么新发现直说吧。”

    交易场当然是卖方。不仅贩卖普通人口，还卖机械怪物和猫女那样的，改造过的“货物”。

    但程予沂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想必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程予沂坐到他身旁，比平时坐得更近，说：“交易场既不是卖方也不是买方，它只是个中间商。”

    交易场卖出普通人，是卖给制作方。

    制作方将低价买来的人口制作成买方想要的商品。

    一种是专攻武力的“机械怪物”，而另一种则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他们做好成品之后，又通过交易场这个中间商，将“货物”转卖给真正的买方。

    而他之所以发现了这个重要的线索，是因为谢清匀。

    程予沂曾经猜测谢清匀是芒城交易场总部的人，他主要负责研发制造机械怪物，再由交易场卖出。

    可谢清匀被抓，甚至是发出悬赏令的时候，芒城交易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对谢清匀暴露的事漠不关心，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也就是说，他们不认识谢清匀，更不知道他在这场巨大的违法交易里承担着重要的“生产者”职责。

    “哈？”郑宁一略感惊讶，“那我岂不是杀错人了？”

    杀了金哥，也不算杀错人。只是中间商的地位远不如生产商重要，杀了金哥，还会有别的人代替他，成为新的中间商头目。

    “谢清匀制造的机械怪物，是唯一能在战斗之后存活下来的。”程予沂把手放到他的右手上，指尖插进手套里，抚摸着冰冷的机械，“而你这只手臂，是他用最坚韧的材料制作的。”

    它可以轻松破开任何坚硬的物体，但本身却很轻便灵活，与其他笨重的金属截然不同。

    只是这种材料十分罕见，也难怪谢清匀逃亡的时候还带上了它。

    郑宁一的右手是由最顶尖的制造者使用最顶尖材质制作出的，这才是他能混进超能者协会的根本原因。

    “谢清匀自从被抓捕关押之后，一句与机械怪物研究相关的话都没有透露。”程予沂看着自己的手被郑宁一拿开，“但上级的意思是，只要他愿意配合查案，并且改邪归正报效联盟，就能放他出来。”

    郑宁一赶紧回答：“劝不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别说劝别人改邪归正了。

    程予沂看着他笑，说：“我没想让你劝他。只要找出主使者，他就不用背锅了。”

    “说的也是，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郑宁一说，“不过你领导更不是个东西。”

    谢清匀都是s级重罪罪犯了，程予沂的上级还惦记着他那高超的技术，巴不得让他立刻为自己所用。

    程予沂不置可否，坦然承认自己是个坏胚。

    “也许我们下一步应该从谢清匀家里入手嗯？你那是什么眼神？”

    郑宁一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他之前用“见谢清匀”作为筹码，让郑宁一为他卖命，在第一线刺杀交易场背后的主人。

    即使郑宁一最后不答应，他还是会带郑宁一去见谢清匀，因为他想从谢清匀身上挖出更多线索，就只能让郑宁一去探视。

    这真是个一举多得的好计谋。

    郑宁一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他设的圈套。

    这个卑鄙的贱家伙。

    “想杀你的眼神。”郑宁一踩在他的脚上，手指钩住他脖子上的项圈，“把微电流遥控器拿来。”

    他可没忘记昨晚快要睡着时，被电得一激灵，缓了好一阵才睡着。

    新仇加旧恨，如今正好有机会一并让他还来。

    程予沂眼里隐隐跳动着兴奋，一口应下：“好啊。”

    “遥控器在卧室的床上。”

    卧室是个很私密的地方，可他不止一次允许郑宁一进入他的卧室。

    这里边儿蕴藏的意味，他们都懂。

    虎妞和小优

    郑宁一临时改变主意，没让他的奸计得逞。

    程予沂看上去很是遗憾。

    “程会长，我还是那句话。”郑宁一对此评价道，“想太多容易上火。”

    若是真以这种方式报复程予沂，说不定还会让他爽到。

    郑宁一暂时还没想出别的报复计划，只得作罢。

    两人按照地址，赶到谢清匀的住所。

    他的房子靠近芒城的边缘，虽然建在郊区，但看起来还是挺繁华的。

    一栋亲近自然的复式小洋房。别说谢清匀了，就连郑宁一也很乐意住在这种地方。

    “喜欢这栋房子？”程予沂看他站在原地打量了许久，都没有掏出钥匙。

    郑宁一叹了口气，说：“当然喜欢。比筒子楼好的房子，我都喜欢。”

    说罢他便拿出银币，放在了门口的扫描仪上。

    随着“哔哔哔——”的声音响起，大门自动打开。

    两人一跨进屋，一个和环卫小机器人外观相似的机器人就踩着轮子移动到他们跟前，用活泼的电子音欢迎他们。

    “欢迎回家，谢清匀博士额，你们是谁？”

    郑宁一：“”

    程予沂：“”

    这个小管家怎么回事？他们都走到面前了才发现不对劲。

    “哇啊——！有强盗！”小机器人急得在原地打转，“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郑宁一咳嗽几声，把银币拿到小管家眼前，说：“你是小优吧？我们不是强盗，是谢清匀博士拜托来照顾虎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