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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追缓过来,没再继续咳嗽,但喘息仍旧有些急促。
“不管怎样,别去打擂台了。”胡追的眉眼蕴着散不开的忧愁,“要是哥你死了,我每天吊着一口气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呸,别说晦气话。”胡寻不愿和他再多说,这段时间他的病越发严重,每次三句话里就有一句带“死”字。
“哥先去训练了,为明天的选拔做准备。”胡寻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哥走了。”
他是植物系超能者,没有自然系风火雷电那些超能力破坏力强大,也没有治愈系那样罕见稀缺。
靠着召唤出来的一根藤蔓,他曾经去某个会场当过安保,也曾去马戏团里耍杂技。
但那些微薄的收入,只够他们兄弟俩平日里的吃喝住行。
后来胡寻背着弟弟偷偷借了高利贷,这个窟窿越来越大。
他一天除了训练,还同时打了好几份工,可债务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可他弟弟已经等不了了。
他必须吃药,才能活下去。
胡寻一直将自己的能力往破坏性超能力靠拢训练,但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
他回想起去年参加超能者协会选拔的场景。
主考官是一位黑发金眸的年轻男人,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和沉稳,但若是和他目光相对,便会被他眼底冷峻的锋芒惊出一身冷汗。
胡寻收回打量的视线,后背的汗水微微浸湿了衣衫,他没有时间擦汗,因为已经轮到他进行考核了。
胡寻走上前去,不敢直视他,低着头说:“植物系超能力。”
主考官问他:“植物系超能力,能做什么?”
胡寻浑身紧绷,双手握成了拳头,似乎是因为这话像是在嘲讽他,让他感到屈辱。
他没有回答,抿着嘴沉默了许久。
一旁高冷的副考官敲了敲桌子,冷淡的语气让他理智回笼:“选一个,考什么?”
桌上摆着的东西和往年一样,根据不同系的超能力,选择不同的测试物品。
植物系超能力的观赏性大于实用性,超能者协会一般情况并不会招收植物系超能者。
但考官愿意给所有超能者一个测试的机会。
胡寻犹豫片刻,指着那块特殊的岩石说:“这个。”
这块石头是为力量系超能者准备的。
而他要用一根脆弱的藤蔓将这块石头勒碎成几块。
——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好,请开始吧。”副考官示意他上前一步。
胡寻看着这块石头,仿佛在看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硬着头皮召唤出藤蔓,缠绕住这块石头,释放出体内所有的能量,灌注在这根藤蔓上。
一秒,两秒
他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石头只裂开一条极小的缝隙。
“不合格,下一个。”主考官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直言道,“植物系超能力,不适合往力量系方向发展。”
胡寻有些竭力,听不清他说的话。
主考官看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藤蔓和控制系适配度更高。”
因为这句话,胡寻转变了训练方向。
明天就是他第四次参加超能者协会的选拔,这次若是再不成功
胡寻看着手心里放着的药瓶,里面只有一颗药丸。
“乖乖在家呆着,等哥回来给你做午饭。”胡寻给胡追捻了捻被子,“哥这次一定能行。”
胡追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个微笑,“嗯,哥一定行。”
胡寻出了门,脑子里一直在复盘训练的场景,不停模拟现场测试。
一路怀揣着紧张和期待,终于又轮到了胡寻。
上一次的主考官不知为何没来,这次的主考官是上一次的副考官。
胡寻稍稍松了口气。
比起那位黑发金眸的考官,他更愿意和这位看起来高冷一些的考官打交道。
“请开始吧。”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胡寻操纵着藤蔓将一杯装满水的玻璃杯缠绕拿起,举到头顶上保持了一分钟,又缓缓把它放回桌上。
杯子里的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主考官淡淡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说:“合格。”
胡寻欣喜之余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听见这位冷淡的考官又小声说了一句:“恭喜。”
考官席上的一位指导教师带他办理了协会成员的身份卡,给他安排好了宿舍。
时间临近正午,胡寻处理好入会的手续之后,赶回了出租屋里,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胡追。
阳光很烈,胡寻晒着暖洋洋的,想着回家把胡追也带出来晒晒太阳。
“哥选上了!”胡寻刚打开门,还没跨进家门就先喊着。
屋子里寂静无声,日光照在床头上,把胡追安详的睡脸照出一层浅浅的光晕。
胡寻愣了一瞬,看清床上的人还在熟睡,突然笑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上,脚尖突然踢到一个小药瓶。
胡寻顿时僵硬在原地,他缓缓蹲下,心里期望着这个药瓶是治疗肺病的。
药瓶是空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这是他准备的毒药。
“啊啊啊——!”
胡寻发疯似的,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一遍又一遍嘶吼着。
“为什么?”
“为什么?”
“”
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
胡寻在桌上看到了胡追留下的小纸条。
【哥,别哭。】
【我知道你一定选上了,因为你是我的英雄,是世上最厉害,最好的哥哥。】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即使吃药也无力回天。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为了我去借了高利贷,你藏不住心事,有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今天的阳光很暖和,我不想死在阴天,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哥,别哭,我一直陪着你。】
用自己交换
“如果我是个天才,如果我能早点选上”
胡寻哽咽着,睁着泛红的眼眶,说不出话。
程予沂听完没什么变化,一副冷血的模样,“所以你嫉妒郑宁一是个天才,就故意找上他?”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怨恨自己不是个天才,嫉妒那些比他厉害的人。
可这个逻辑还是说不通。
他若是嫉妒,为什么只是让郑宁一干一些琐碎的事?
胡寻否定道:“不,我不嫉妒他。”
“宁一是个好孩子,他吃了很多苦。”胡寻叹息着说,“我是在帮他解脱。”
“这世界只属于富人,钱永远只会流向不缺钱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底层人,只是他们脚边的一根草。抬脚轻轻一踩,就能让我们痛不欲生。”
胡寻突然不说了,自嘲一笑,“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你们根本就不会明白。”
程予沂重重捶了一拳桌子,桌子顿时四分五裂,倒塌成一堆废品。
他看向胡寻的眼神很冷:“你帮他解脱?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胡寻也情绪激动,愤恨地说:“那你呢?你强迫他跟你上床的时候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程予沂皱着眉,把防护服拉下来,露出脖子上戴着的项圈,说:“我没有强迫他跟我上床——玩儿情趣也要跟你解释?”
胡寻一下子哑火。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副会长也忍不住侧目,盯着他脖子上的项圈看了好一会儿。
“哈哈”胡寻又开始莫名大笑,俨然一副疯魔了的样子,“无所谓,反正大家都会一起死全都会死。”
程予沂厉声问他:“病毒是你放的?”
他并非凭空联想到这个问题,早在郑宁一因为替胡寻做任务染上病毒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
胡寻平时在协会里的表现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当天下午,他根本就没有急事,这不过是他找的借口。
结合他说要帮郑宁一解脱,说明他能预知道让郑宁一做的事会让他染上病毒。
“是不是我放的并不重要。”胡寻的嘴角流下一缕鲜血,他笑起来,血液已经浸湿了牙齿,“重要的是,它没有解药,而且传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天,最迟三天”
“芒城将会变成一片尸海。”
胡寻靠着椅子闭上眼,没了气息。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恍惚间低下了头,看见胡追在树下给他加油呐喊。
“哥——加油!你一定行的!”
“小猫得救了,哥好厉害!”
“……”
副会长掰开胡寻的嘴,闻到血腥味和一股刺鼻的药味混杂在一起。
“他咬破了含在嘴里的毒药。”
早在他们将胡寻铐着带到审讯室时,他就偷偷把毒药含在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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