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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能看出这几句话字迹工整,笔触锋利潇洒,字体略微有些像行楷,应当是阿婆年轻时候做的批注。
既然阿婆对这篇故事有独到的见解,那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小宁一不懂。
其实一切早有注定。如果丑小鸭不是白天鹅,它还是会被当做异类。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倒向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
有几个小孩儿推搡着从他面前跑过,有个小孩儿不小心绊到了郑宁一的脚摔在了地上。
郑宁一收回脚,看着那个瘦削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
同行的另外几个小孩儿催促着他:“快点儿,一会儿没有了!”
几个小孩儿在病毒肆虐的时候到处乱跑,脸上都只蒙了一块洗得发旧的布料作为防护。
郑宁一生出几分好奇,亦趋亦步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跑到不远处的空坝,那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棚子,点着不算明亮的几盏电灯。
有个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和透明的眼罩,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在发饼。
小孩儿们排着队领到了大饼,郑宁一排在他们后面,轮到他时他也伸出了手。
发饼的人看见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郑宁一好一会儿。
他沉默着给郑宁一也拿了一个饼放在手掌上。
郑宁一没有动,保持着摊手的姿势。
那个人顿了一下,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说出来的话像鸭子的叫声。
“一人一个,不许多拿。”
郑宁一就这样盯着他,视线仿佛能透过口罩看到下面遮住的脸。
“谢清匀,你夹着嗓子我也能认出你。”郑宁一拿着手里的饼咬了一口,“这个饼冷了。”
后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郑宁一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走到了棚子的旁边靠着。
发饼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自己是不是谢清匀,继续沉默地发着饼。
直到最后一个饼发完,来晚的人纷纷唉声叹气,两手空空离开。
谢清匀取下了口罩和眼罩,他的脸上有几滴汗珠滑落,他随手用手臂攒了攒,偏着头不肯直视郑宁一。
“你不是南盟卧底么?”郑宁一问他,“现在南北盟开战,你一个卧底倒还救上敌人了。”
他一直觉得谢清匀是个矛盾的人。
一边做着害人的“人体研究”,一边又见不得别人在他眼前死去。
谢清匀叹息一声,撑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开战是政治决定,我没办法左右。”谢清匀终于肯转头看他,“救人是我的个人决定,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是吗?”郑宁一问,“你向南盟传递机密,研发'机械怪物'的时候,不就已经在为今日的开战做准备了吗?”
“当然,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毕竟你本来就是南盟的人……为自己的国家付出,这很正常。”
郑宁一心里没有什么国界之分。
他对北盟没有感情,因为这个地方对他这样的,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来说,就是地狱般的存在。
“……”谢清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就算我不想他们打仗,他们还是会打仗……我太渺小了,渺小到没有办法阻止任何事。”
谢清匀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战争总是会发生,不如让它提早来临,提早结束。”谢清匀说,“如果早点让南北盟统一,死的人就会少很多。”
郑宁一被他怪异但又挑不出错的逻辑打败,只能淡淡说一句:“哦。”
寂静充斥在这个棚子里,两人在诡异的气氛里,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南盟的卧底,在跟一个敌对北盟的人,解释他为什么要帮助南盟入侵北盟……
最终是通讯器“叮咚”的消息音唤醒了两个吹着冷风僵持的怪人。
郑宁一看了一眼消息,竟然是几乎没有联系过的副会长给他发的。
【这是会长让我发给你的。】
这条消息下边是一个文件。
文件里有一个视频和一张电子车票。
郑宁一先查看了车票,是今晚十点整的货运列车车票。
这是一班运往8区13号贫民窟前线支援的战争物资列车。
程予沂知道芒城封锁了,出去的列车全都停运,除了来往的物资列车。
可郑宁一却不由得警惕起来。
程予沂怎么变得这么大方?免费送他一张搭乘货运列车的车票。
郑宁一点开了文件里的视频,开头便是一道欠揍的声音。
“嫌疑犯先生,请问你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
视频里的人正是他自己,背景是在谢清匀家的地下实验室。
“神经病,别拍我!”
视频里的他皱着眉,眼神很凶。紧接着画面黑了一瞬,是他用手捂住了摄像头。
整个视频到此结束,只有短短的十一秒钟。
副会长在发送文件之后,又发了一条消息。
【会长说,如果你不想去前线送死的话,他很乐意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郑宁一手里还没吃完的大饼顿时被捏得稀巴烂。
相似的味道
【麻烦副会长转告他,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找死。】
他要是真的沦落到回去求程予沂收留,还指不定被怎么嘲笑。
【好的,我会转告会长的。】
老实人副会长夹在两人中间当传话筒。
他也很纳闷,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还要多此一举让他来转告。
不过看这个情况,他们应该是吵架了。
郑宁一看着程予沂给他拍的那段视频,越看越气得牙痒痒。
当时他真的在偷拍自己,只是因为手速快,把这个视频藏到了其他分类里,才没让郑宁一发现。
谢清匀看他脸色变得很阴沉,试探地问:“怎么了?”
郑宁一关掉通讯器,咬牙切齿地说:“没什么,不过是一个嘴贱的臭傻逼又犯贱了而已。”
“是上次跟你一起来监狱,放我出来的那个长官吗?”谢清匀猜测道,“就是个子很高,说话很凶的那个。”
郑宁一古怪地看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他?”
谢清匀笑了一下,说:“因为你上次在监狱里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一样,嗯……而且你们两个身上的味道很相似,所以我对他印象很深刻。”
郑宁一抬起手臂闻了一下,没发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你是狗吗?”郑宁一斜眼看他,“我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好吧,有一点点大饼的味道。”
谢清匀反驳道:“不是大饼的味道。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只是你们俩身上的味道刚好很像而已。”
他因为长期使用控制系超能力,触觉有些退化,虽然能感觉到物体的形状和大小,但对物体的温度感知很模糊。
当他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之后,就开始自己捣鼓药吃。
他并不是医生,所以调配出来的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有些什么功效。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传统观念,他把自己做的药丸吃了下去。
好消息是他的嗅觉变得更灵敏了,坏消息是……他这下彻底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小命还在。
“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亲人和伴侣身上,因为相处久了,身上就会沾染到对方的味道——”
谢清匀说到一半突然停下,面色突然有些惊恐:“你们俩不会是……”
他还没说完,郑宁一就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是,你别瞎想。”
谢清匀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怀疑,郑宁一干脆挪开了视线。
“……”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郑宁一说:“我先走了,再见。”
谢清匀立刻松了口气,笑着向他挥手,说:“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世界和平的时候。”
郑宁一没有开口打破他的美好幻想,转过身走了。
世界和平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世上存在不公平,就有会出现压迫剥削,出现压迫剥削,就会有反抗。
反抗者若是胜利,便会变为新一代的资本家,继续剥削比他们更弱的人。
无休止的循环,无法填满的欲望,促使着一波又一波的战争发生。
郑宁一戴上外套的兜帽,踏入空荡的车站候车厅,静静等待着列车到来。
于他而言,待在芒城可比待在战争前线的13号贫民窟危险多了……
郑宁一想起了苏陵。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有什么目的?
今天对他念的的那一串像咒语一样的话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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