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宁一在车上睡了一路，但坐着睡始终睡不好，现在的确很困倦。

    但他不会轻易在陌生的环境，或者不信任的人面前陷入深度睡眠。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郑宁一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头问：“那个沈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薇薇愣了一下，说：“他……已经回来了，就在你旁边。”

    郑宁一回头，看见一个满眼赤红，脸上带着恨意的男人。

    他一句话没说，看见郑宁一之后就猛地把他扑在了地上。

    “去死！！！”

    郑宁一疲惫的时候，反应有些迟缓，一时没躲过，被他按在地上掐住了脖子。

    沈垣只是个普通人，手劲还不能瞬间拧断郑宁一的脖子，仅仅一秒钟的时间，郑宁一就反过来把他踹倒在地上。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紧握住沈垣的脖子，但他没有继续用力。

    一旁惊吓到呆住的薇薇缓过神，立刻上前劝架：“别杀他！你们，你们……一定有什么误会！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沈垣眼中蓄满恨意，盯着郑宁一咬牙道：“你杀啊！你快点掐死我！”

    “别！”薇薇阻止道，“别杀他！”

    郑宁一也正纳闷，除了程予沂那家伙，他还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人。

    不过这个沈垣还大有用处，暂且还不能杀。

    “你为什么要杀我？”郑宁一问他。

    沈垣怒极反笑，说：“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还恬不知耻问我为什么杀你……你不怕午夜梦回，你害死的人找你追魂索命吗！”

    郑宁一轻笑一声，说：“我杀的人太多了，找我追魂索命还得排队。”

    薇薇长吸一口气，见缝插针劝道：“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咱们坐下好好说——”

    苍白无力的劝诫没人听进去，沈垣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骂道：“去死！去死……”

    郑宁一脸上的笑容消失。

    这个人也太聒噪了，本来没睡醒就心烦。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各说各话的三人齐齐向门口望去，程予沂迈步走进来，目光直直落在姿势奇特的两人身上。

    郑宁一正坐在沈垣身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钳制住他双手的手腕举过头顶。

    本来是针锋相对的气氛，现在怎么看怎么奇怪。

    “郑副官，你就算饿了也不能这么饥不择食吧。”

    程予沂脸上隐隐有些怒意，拎着郑宁一后颈的衣服，说：“起来。”

    郑宁一看了一眼满脸不服气的沈垣，皱着眉说：“把他铐住我就起来。”

    虽然以沈垣的武力值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但他可不想松手以后被偷袭，浪费能量去躲也不值得。

    程予沂“啧”了一声，说：“没带手铐，你先起来……一会儿给你加餐。”

    听到后半句，郑宁一可耻地动摇了。

    他紧盯着沈垣，缓缓松开手，扒拉着程予沂的手臂起身，顺势躲到他背后去。

    这下就算偷袭也是先打到这家伙。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郑宁一声音不大，只有靠近他的程予沂能听清。

    程予沂似笑非笑，眼神有些复杂，说：“听你的话去了搜救队，他们任务执行完，就一起回来了。”

    郑宁一：“……”

    他还真去当搜救犬了？

    程予沂当然不是去当搜救犬的，而是去了解搜救队目前救助的幸存者数量统计和搜救队人员分配等基本信息。

    “郑副官背着我和别人偷情，这笔账先记着。”程予沂看他躲在自己身后，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还学会躲在别人背后了。

    沈垣也被薇薇扶起身，揉着被掐住出红印子的脖颈，虎视眈眈地盯着程予沂身后的郑宁一。

    程予沂“呵”了一声，转头对郑宁一说：“你的奸夫还敢瞪我。”

    郑宁一握着他的手臂，指挥道：“那你快去咬他。”

    程予沂扫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刚才摸过别的男人。

    仇人

    “去洗手。”

    程予沂看着他笑，动作却毫不留情，把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扒下来。

    休息室里有洗手池，还有洗手消毒液。

    可郑宁一不想去。

    这家伙之前连他的口水都不嫌弃，现在他只是碰了一下手臂就嫌弃上了……而且他还是戴着手套碰的。

    果然是人心易变。

    “不。”郑宁一翻了个白眼，后退好几步，离程予沂远远的，“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程予沂提醒道：“郑副官，你要违抗上级命令吗？”

    违抗命令事小，流落街头事大。

    郑宁一几乎没有怕的东西，独独就怕没东西吃，没地方睡。

    “少拿你那走后门得来的官职来压我。”郑宁一冷哼一声，把手套取下来，故意扔到程予沂的脚边。

    程予沂看着地上的黑色手套，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看来在车上对郑宁一说的话，他是真的一句都没听到。

    程予沂承认，这里面是有他父亲的缘故，但他能晋升为上将，主要还是靠实打实的功绩。

    趁着两人绊嘴的空隙，薇薇把沈垣扶到了椅子上坐着，小声劝他：“别那么冲动，他们两人你一个都打不过。”

    沈垣气得浑身颤抖，只觉得遍体生寒。

    听了薇薇说的话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说的没错，靠一时的冲动是没法报仇的。

    程予沂弯腰捡起了郑宁一的手套，顺手放进兜里，十分自然地坐到了沈垣的对面。

    “沈医生，刚才我问你的问题可以回答了吗？”

    他在搜救队了解到，医院里接收的难民里，有极大部分都患上了流行性感冒。

    “流行性”和“传染性”意思相近，这很难不让人把它和芒城的病毒联想起来。

    但搜救队里随行的救治医生却不以为意，对于程予沂的提问很不耐烦，只说了一句：“吃几次药就能好，不是什么大病。”

    程予沂追问他：“用的药是普通感冒药，还是自主研发的药？”

    沈垣不肯回答，借着收工下班的由头一路小跑回医院。

    如今他被逼到这个份上，想不回答也难了。

    沈垣冷笑一声，说：“我知道芒城爆发了新型传染性病毒，虽然研制出了特效药，但是药物的成本太高，根本没办法持续量产。”

    “我直说吧，医院接收的流行性感冒患者，其实全都是感染了新型病毒的人。”

    沈垣微微抬起头，似是不屑地说：“那些超能者里的佼佼者，怎么还没有我一个贫民窟的大夫厉害？”

    果然和程予沂猜测的一致。

    这个沈垣故意隐瞒了信息，把染上病毒的人说成是感冒。

    而他隐瞒的原因……

    “你看起来对超能者很有敌意。”程予沂肯定道。

    沈垣毫不避讳地说：“是，但不完全是。”

    “我恨每一个仗着自己有超能力就欺男霸女，坏事做尽的臭鱼烂虾——”

    房间里突然响起“啪啪”的鼓掌声，郑宁一朝这边走过来，笑着说：“好！说得太好了，我也恨死他们了。”

    可惜沈垣对他的认同并不买账，指着郑宁一说：“还有你！我最恨的就是你！你这个——”

    程予沂打断他，问：“你跟他有什么仇？”

    沈垣看向郑宁一的目光像是刺刀，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看着郑宁一毫不在意的表情，沈垣不甘心地收回视线，愤恨又悲伤地说：“他杀了我全家！”

    程予沂略感意外，用眼神询问郑宁一是否属实。

    按理说郑宁一杀了这个人全家，应该印象很深刻才对。可他思来想去，连沈垣这号人都没想起来。

    “你认错人了吧。”程予沂看出郑宁一眼神中的困惑，转头看着沈垣，“他以前顶多算是个好吃懒做的恶霸小跟班，哪有闲心去杀你全家？”

    沈垣情绪激动，怒道：“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认错？”

    郑宁一忽然凑到程予沂旁边，歪着头打量沈垣，片刻后说：“你以前是不是个光头？”

    在旁观者惊异的目光下，沈垣恶狠狠瞪着郑宁一说：“你终于想起我了。”

    程予沂碰了一下郑宁一的手，惊讶地问：“你真杀了他全家？”

    郑宁一：“……”

    他不知从何说起，斜眼看着激动得想要跳起来杀他的沈垣，只觉得心累。

    还好薇薇全程按着沈垣，才有郑宁一接下来的解释。

    在他还是响蛇身边的小弟的时候，经常跟在一群人后面混。

    他们打架，郑宁一负责摸鱼。

    他们催债和收保护费，郑宁一负责瞪人，原因无他，实在郑宁一的眼神太能唬人了。

    他的眼神很凶，却不是让人觉得有压迫力的凶，而是那种阴森森，让人背后直冒冷汗的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