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风刃注视他良久，最终切断了联系，两人的虚影消失在空中。

    郑宁一看着林贰谈完了私事，才把程予沂松开。

    这家伙跟狗似的，一松开链子就使劲捣乱。

    “真的不能带走吗？”程予沂说，“我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郑宁一伸手把他手里逮着的零食拍下来，说：“你见过有我不爱吃的东西吗？”

    能吃的东西他都不会拒绝，这世界上几乎找不出他不爱吃的东西。

    “有啊。”程予沂一本正经道，“你不爱吃盘子，因为会崩牙。”

    郑宁一拍了拍他的脸，说：“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吃盘子？”

    他对自己似乎有某种误解，他是不挑食，但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会往嘴里塞……

    “……你自己说过的。”程予沂撕开一颗糖，喂到他嘴边，“这可不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

    他刚才回想起了一些片段，郑宁一亲口说他不吃盘子，是因为盘子会崩牙。

    郑宁一敷衍的“哦”了一声，把递到嘴边的糖咬进嘴里，他并不相信曾经的自己会说出这种智力低下的话。

    “抱歉，两位。”林贰打断甜蜜喂糖的两人，“接下来可能得占用一点你们的个人时间。”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郑宁一表示无所谓，再坏的消息也不可能比现在的处境更坏了。

    “好消息。”程予沂捧住胸口，“我心灵脆弱，听不得坏消息。”

    郑宁一斜眼看他，说：“我倒想看看你的心灵到底有多脆弱——林贰，先说坏消息。”

    林贰笑了笑，说：“好，那我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上载入口的bug被修复，通道关闭了。”

    “这消息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坏。”程予沂看向郑宁一，停顿了一下，“但我的心还是碎了，不信你摸摸看。”

    郑宁一挪开，和他隔出一段距离。毕竟和神经病挨得太近，容易被传染。

    “好消息呢？”郑宁一好奇地问。

    林贰接着说：“好消息就是……暂时还没有更坏的消息。”

    “这个好消息不错，它让我碎裂的心脏复原了。”程予沂挪到郑宁一身旁。

    他牵起郑宁一的手，煞有其事地说：“不信你摸摸看。”

    决裂

    “清匀，休息一会儿吧。”

    谢清匀充耳不闻，专心致志盯着操作台。

    他在修复虚拟世界的bug。

    这些bug早在启动之前就存在，还没来得及修改就被迫开始运行，如今修复起来比之前更棘手。

    苏陵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她又说了一句：“清匀，你先去休息吧。”

    谢清匀没动，眼神很冷。

    若不是苏陵逼着他提前启动计划，也不至于遗漏这么多bug。

    苏陵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主动抛出话题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她说的是郑宁一。

    “记忆残留未清除干净，他又遇见了那个人，估计没多久就能全部想起来。”谢清匀说到这里有点烦躁，“我早就说过——不要把最大的变数和他放在一起。”

    “这未必是件坏事。”苏陵说，“他的能力激发怎么样了？”

    谢清匀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地说：“g1302报废，激发率23％……”

    “只有濒死才能激发吗？”谢清匀亲眼看到了郑宁一被刺穿胸膛的画面，他能体会到他有多痛，“有没有别的方法？”

    “新生的前提便是无限接近于死亡。”苏陵语调缓慢，像是在给学生授业解惑一般，“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但他在虚拟世界里永远不会死去。”

    郑宁一的自愈体质在虚拟场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意识濒死却不会身死。

    一次又一次的濒临死亡，只会让他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他将会经历无数次的重生，直至他成为不死不灭的——

    “神”。

    苏陵的神色透出淡淡的悲悯，双眸平静而哀伤，最后溢出一声轻叹：“这孩子的确可怜。”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谢清匀紧拧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你再怎么努力模仿老师，都是一副虚伪的假样。”

    老师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像水一样包容万物，好像从不会生气。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能让人内心平静的力量。

    即便她能轻易洞察人心，明白人性本恶，她还是会竭尽所能帮助每一个人。

    但以前的苏陵不爱笑。

    她对待任何事任何人都是严肃板正的态度，拥有近乎无情的理性。

    她和老师的性格是两个极端。可她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老师。

    她已经失去了自我。

    “你错了，我并没有模仿她。”苏陵并不生气，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微笑，“老师把超能力移植给我，等同于将一部分灵魂给予我。”

    “她的生命在我身上延续，信仰和夙愿也同样由我继承。”

    “她即是我，我即是她。”

    谢清匀转头看她，像是从未认识过她。

    眼前的苏陵陌生得让他感到惧怕。

    “你是苏陵，你不需要把老师的一切强加到自己身上。”谢清匀嘶吼着，“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老师的学生——你明白吗？”

    苏陵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不必劝我，我很清楚自己是谁。”

    “疯子——”

    谢清匀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他现在才明白眼前这个人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谢清匀手指微微收紧，眼眶有些泛红，他咬住下唇，直到浸出血珠才松开，血腥味混着杂乱的呼吸。

    他又念了一遍：“疯子……”

    苏陵为了达到目的，连她自己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牺牲。

    这样的疯子，为了创造她心中乌托邦一般的理想世界，她会不顾一切，哪怕献祭所有人。

    “谢清匀，你想放弃？”苏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对。”谢清匀关闭操作台，仓促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背包里。

    他的手指都在不停颤抖，仿佛在混沌的噩梦里飘荡了许久，醒来却发现现实比梦里的尸山血海更可怕——他迫切的想要逃离这里。

    他哽着声音，像是在对苏陵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我不会成为像你一样的疯子。”

    “我尊重你的选择。”苏陵说，“但希望你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如果真有那一天……”苏陵说到这里没再继续说下去，她长长叹息一声，朝谢清匀露出一个微笑。

    “那么，再见。”

    谢清匀强忍着胃里翻涌的呕吐感，走出了这个让他埋葬了无数人的地方。

    他浑浑噩噩走在街上，这座曾经热闹的城市变得很孤独。

    而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那些死去的魂灵又开始缠绕他，趴在他的肩上低语。

    “谢清匀，最该死的人……是你。”

    这句话不停在他脑海里冲撞，他仿佛已经站在在山崖边上，所有人都在怂恿他。

    “跳下去——”

    谢清匀怔怔地盯着地上，分不清脚上踩着的是宽敞的水泥地还是悬崖边上的泥石。

    一块银白色的圆形金属忽然掉落在他的脚边，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谢清匀弯腰捡起它，银币的正面印着一只和平鸽……应该是郑宁一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把这块银币塞进了他背包的侧包里。

    谢清匀来不及细想，一道人影在他的跟前停下，遮住打在他脚背的光线。

    这道影子头上有两只不属于人类的兽耳。

    谢清匀脑海里弹出一个名字。

    “苏陵。”

    她根本没想放自己活着离开。

    谢清匀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危险的信号在他耳边叫嚣。他快速扔出微型烟雾弹，转身飞奔着逃跑。

    肺部吸入的冷空气炸开，呼啸的风声剐蹭着他的脸，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他要救出被困在虚拟世界的所有人，弥补曾经所做的错事。

    谢清匀嘴里涌起一股刺痛的血味，慢慢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颠倒，扭曲成一片诡异的黑红色，背后那道矫健的身影逐步逼近……

    同居

    客厅里的三人还在聊天，外面的天色很暗，像是骤雨的前兆。

    “你知道我上场比赛的对手'g1302'吗？”

    郑宁一在打比赛的时候就意识到对方不是人类。

    若只是一个就算了，偏偏他的所有对手都是非人类——这很难不让人往“阴谋”的方向去揣测。

    林贰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后说：“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

    他知道谢清匀一直在研发可以进行意识上载的“机械人”，曾经就派出风刃和幻影伪装成买家，混迹在交易场里打探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