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昨天更改完面貌之后，就一直很倒霉。

    他们昨天吃饭遇到黑店，秉承着“出门在外，做事低调”的原则，被狠狠宰了一顿。

    其实钱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的心情被弄得很糟糕。

    晚上寻找住宿的时候，每一家都说满员，但在他们后面进来的人都能办理入住。

    林贰依旧选择了忍耐。

    在他和风刃流落街头的时候，不是被泼水，就是差点被花盆砸。

    偏偏那个时候又突然下了雨，街边的门店莫名全都关闭了，他们只好在桥洞底下躲雨，但是……

    “你绝对想不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林贰一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气得发笑。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那座桥——”

    “塌了。”

    郑宁一光是听他描述，都能想象到他当时的心情有多崩溃。

    “确实……挺倒霉的。”

    林贰却说：“还没完呢。”

    他们有惊无险躲过了砸下来的桥梁，在街上强撑着游荡了一夜。

    第二天列车站一打开门，他们就在里面等候检票了。

    在候车大厅等着的这个时间段，他们分别经历了“被诬陷成小偷”，“广播通知列车晚点，但实际并没有晚点而错过班次”以及“改签班次时，最近的一班列车已经排到了三十天之后”等一系列离奇的事件。

    “……”

    郑宁一听得目瞪口呆。

    在林贰说完之后，幻影又跟着说了一句：“我也是。”

    虽然幻影二人和林贰他们遇到的事并不完全相同，但总得来说大差不差，都是一些琐碎的倒霉事件。

    这些事单独出现已经算倒霉了，偏偏还聚在一起，发生在了同一行人身上。

    “可能是苏陵。”谢清匀被昨天遇到的事搞自闭了，现在听到林贰他们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他便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

    “她想阻止我们去边境。”

    郑宁一觉得，他们遇到的这些事，并不是“阻止”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劝告”。

    苏陵对他们每个人的行踪了如指掌，能轻易阻挠他们前往边境，可她并没有使用非常强硬的手段。

    她在用一些“小打小闹”来劝告他们放弃，仿佛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轻飘飘的训斥几句，最后宽容地给他们留下退路。

    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他们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强大，打破这个虚假世界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别灰心！”林贰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要用智慧来解决问题！”

    “那请问智慧的老大，你现在解决买不到车票的问题了吗？”幻影只觉得心如死灰，没有搭乘的列车，他们就没法在时间限定之前完成任务。

    “当然。”林贰笑嘻嘻地说，“我们的出行方式改成自驾游啦。”

    幻影有点震惊，问：“你买的？你去买的时候没被赶出来？”

    很明显，幻影他们也考虑过这个方式，可由于苏陵从中作梗，现在没人愿意租借或者卖给他们车辆。

    林贰压低声音说：“不是，我们抢的。”

    其余几人：“……”

    谢清匀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这个办法不错。”

    幻影不赞同地说：“我不要。做这种事，跟谢清匀这样的坏家伙有什么区别。”

    “行，你安心做你的好人。”谢清匀并没有生气，“我去抢。”

    “……”幻影被噎了一下，“你抢我坐，我不也是共犯吗？”

    “那个，我纠正一下。”林贰说，“我是付了钱的，其实也算不上抢，顶多算强买强卖。”

    幻影还在犹豫：“可是……”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在这儿待着吧。”谢清匀冷声说完这句话，便退出了联络。

    紧接着幻影也切断了连接，没人知道这两人后续发生了什么。

    林贰还没退出，他想和郑宁一再聊一会儿：“难道你们没遇到倒霉的事吗？”

    郑宁一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今天在安检时因为手铐被拦下来，解释了好一会儿才放行，其余好像没遇到算得上倒霉的事。

    “没有。”郑宁一也觉得奇怪，“我这一路上都还算顺利。”

    全程没吭声的程予沂突然说：“完成了。”

    “什么……”郑宁一刚想问他，忽然感觉自己头发似乎被扎起来了。

    这家伙一直在摆弄他的头发，难怪今天连话都不插一句。

    看着玻璃窗上隐约倒映出来的满头小辫，郑宁一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林贰此时发问道：“她为什么不阻止你们？”

    郑宁一猛然怔住，他虽觉得奇怪，但却没有深思这个问题。

    苏陵为什么只阻拦其他人，不阻拦他们俩？

    【我会指引你，来到世界的边境。】

    他的脑海里莫名闪现出这句话，郑宁一恍然间知晓了答案。

    “她想让我独自到达边境。”

    林贰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他说：“阻止我们，是为了让虚拟世界不被破坏。但她故意让你去边境，必定是有针对你的计划，你……”

    “我必须去。”

    郑宁一平静地说：“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那边寂静良久，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

    “好吧。”林贰说，“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郑宁一也笑了一下，说：“我也相信你们能成功。”

    程予沂插话道：“有我在，不可能会失败。”

    郑宁一把目光移向他，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如果能用你扎头发的手艺去战斗，那我倒相信你不可能失败。”

    “这世界上找不出比你扎头发扎得更丑的人了。”

    程予沂捏住郑宁一头上的一根小辫，说：“我觉得挺好看的……要是再戴上一朵花就更完美了。”

    郑宁一说：“行啊，我这里正好有一朵花。”

    “嗯？什么花？”

    “把你脑袋打开花。”

    无人之境

    时间刚到正午，程予沂拉着被铐住的郑宁一踏进了虚拟世界最北方的地界——啼北。

    越往北走，温度就越低。啼北的气候尤其寒冷，一年四季都飘着雪，住在这里的居民算不上多，堪堪达到现实世界里一个普通小镇的规模。

    “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一件衣服？”

    郑宁一活动了一下胳膊，发现根本抬不起手，无奈道：“我都被你打扮成熊了，再添衣服我就走不动路了。”

    “你别说，还真挺像。”程予沂给他解开手铐，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

    郑宁一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头上戴着一顶厚厚的棕熊耳朵样式的绒毛帽子，大红色的围巾把脸和脖子一起严严实实遮住，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厚衣服，看上去体格都大了两圈。

    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都拜程予沂所赐。

    自从这家伙尝试给他扎过一次小辫以后，就疯狂迷恋上了打扮他。

    虽说丑是丑了点，但好在郑宁一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就任由他买了很多丑东西往自己身上套。

    郑宁一没接他的话，艰难地从兜里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说：“到饭点了。”

    此时雪下得有些大，他们徒步从界碑走进小镇深处。这里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只有一家小药店门口挂着“正在营业”的吊牌。

    两人驻足在这家药店门口，郑宁一问：“你说，我们去药店能买到饭吗？”

    “我猜不行。”程予沂说,"但我可以请你吃药吃个饱。"

    “行，那我今天就吃垮你。”郑宁一抬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迈步走了进去。

    外面的风雪太大，就算这里买不到食物，他们也得进来停歇一会儿。

    屋里开着灯和暖气，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有人吗？”郑宁一喊了一声。

    屋内沉寂了好几秒，从侧边的门里传来一阵回应的声音。

    “来了——”

    一个女孩从门后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碟，上面放着一些干翘翘的药材。

    郑宁一定了定神，反复眨了好几次眼，抓着程予沂的手臂，问：“我没认错吧？”

    眼前这个女孩好像是薇薇。

    程予沂低头凑到他耳边，说：“你没认错，但她现在不认得变得容貌的你——别想着跟她旧情复燃。”

    郑宁一：“……”

    陈年老醋也要翻出来喝……

    而且这家伙口中的“姘头”和“旧情”之类的话，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硬要唱独角戏，自娱自乐罢了。

    “两位是来买药的还是来躲雪的？”薇薇的确不认识这两个陌生男子，但她经常碰到类似的情况。

    这里气候极端，现在又正下着大雪，十里八乡的估计只有她一家店还开着门。

    郑宁一犹豫片刻，说：“买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