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能伪装出程予沂的样子，学着他的语气说话，但却没法扮演出他的眼神，还有……身上的气味。

    “咳咳，我的确不是亡灵。”程予沂忽然端起架子，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也是神。”

    郑宁一怔怔的看着他，问：“什么神？”

    程予沂说：“爱神。”

    “只要朝你射箭，就能让你爱上我。”

    他伸出手指对着郑宁一的心脏“biu”了一下，笑得很得意：“我敢保证，你现在一定爱死我了。”

    现在呢

    郑宁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冷漠道：“滚。”

    “我想我们应该一起滚。”

    程予沂指着不知何时把他们层层包围的雇佣兵们，委婉地说：“不过看上去有点难度。”

    大约十来个高大强壮的雇佣兵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在更后面还有许多会场的工作人员阻挡着。

    郑宁一和程予沂挨在一起，他扫了一眼这些人，从里面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人正是被他吓晕又弄醒拷问的胆小鬼。他猝不及防对上郑宁一冰冷的视线，吓得直往后缩，躲在一位高大的雇佣兵背后，指挥道：“就，就是他！快抓住他！”

    “抓紧了。”郑宁一看了一眼身旁的程予沂，突然把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拦腰抱起。

    程予沂：“？？？”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感觉被抱起的一瞬间腾空而起。

    郑宁一踩着其中一位雇佣兵的肩膀飞跃人群，落地时快速奔跑着，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抹白色的残影。他们面面相觑，等到回过神时，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两人很快就逃了出来，郑宁一站在墙外的空地上想把程予沂放下来。

    但他却抱得死死的，不肯松手。

    郑宁一说：“下来。”

    程予沂借机发挥，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说：“不要，你跑这么快吓死我了让我缓缓。”

    郑宁一可不惯着他，立刻把他的手扒拉下去，无情的往地上一扔。

    “你这个狠心的男人。”程予沂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简单拍了两下衣袍。

    “说对了。”郑宁一大方承认，“我不仅狠心，我还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无恶不作——”

    他的嘴忽然被一只手捂住，程予沂正色道：“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郑宁一：“”

    被这事儿这么一打岔，他都差点忘记了正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快如实招来。”郑宁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你要是再敢糊弄我，我就”

    他突然卡壳。

    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软硬都不吃，跟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烦人。除了郑宁一本人，好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程予沂笑着问：“就怎么？”

    郑宁一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来气，冷哼一声，说：“把你削成一块一块的拿去喂狗。”

    “我好害怕呀。”程予沂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却很专注，“我不敢糊弄你了。”

    他反手握住郑宁一的手，贴到自己的面颊上，认真地说：“这里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跟我回家吧。”

    郑宁一不懂，追问道：“什么意思？”

    程予沂注视他良久，似是在深思熟虑。

    即使知道告诉他真相会被弹出去，程予沂还是说：“这里是幻境。”

    一秒，两秒

    时间过去好一会儿，他仍旧还在这里。

    不，应该说他们都仍旧还在这里。

    “幻境。”郑宁一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程予沂屏息凝神，眼神逐渐变得沉重。

    郑宁一意识到了这里是幻境，可他们还是没能出去

    但好在他没有被幻境弹出去，也算是有了点进展。

    “你想起了什么，告诉我。”程予沂捧着他的脸，轻声安抚着他。

    郑宁一想起了那场大雪的后续。

    他躺在冰天雪地里，抱着程予沂的尸体，想和对方一起长眠在这里。

    苏陵的声音在他脑袋里一直回荡。

    【成为至高无上的神吧。】

    【你们会在美好与和平的文明国度重逢。】

    郑宁一闭着眼，睫毛和脸上都结出冰渣，看上去像一具冻僵的尸体。

    他根本不理会苏陵说的话，只想快点睡着。迫不及待构织出一场美梦，仿佛睡着之后的世界才是真实存在的。

    苏陵也意识到他的消极，换了一种表述。

    【只要你成为神，就可以复活他。】

    “复活”

    郑宁一念出这两个字，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睁开眼，里边细碎的水光迅速凝结成冰晶，扎进他的眼睛里，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瞳。

    他忘记了，当初成神的执念是要复活程予沂。

    “那些，那些都是假的。”郑宁一急促地呼吸着，双手紧紧抓着程予沂的手腕，他突然感到很无措。

    他真的迷路了。

    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虚假世界来回打转，记忆是虚假的，情感是虚假的只有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程予沂说：“我会带你出去。”

    他揉搓着郑宁一的脸，安慰道：“别哭了，我请你吃好的。”

    “我没哭！”

    郑宁一瞪着他，心里的那点伤感全没了，这个贱家伙为什么总是造谣他哭！

    “是，你没哭。”程予沂说，“你只有在挨艹的时候会哭。”

    “啪！”

    很响亮的一道巴掌落在他脸上。

    郑宁一的脸和脖子都红了，颜色和赤色的眼睛相差无几。

    ——他现在就想把这个人削成块拿去喂狗。

    “好痛。”程予沂捂着被打的那边脸，嘴里隐约泛着血腥味，“嘶，下手真狠——能不能再打一下？”

    郑宁一：“去死吧你。”

    “你要跟我殉情？”程予沂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

    郑宁一已经麻木了，他总是在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一个这样贱的人。

    难道他其实也是个隐藏的抖？

    “你打我一下。”郑宁一说，“打重点。”

    “嗯？”

    “别废话，让你打你就打。”

    程予沂迟疑片刻，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郑宁一盯着他，说：“再打一遍，用力打。”

    “你”程予沂没听他的话，而是抬起手背挨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度很正常。

    他用古怪的眼神将郑宁一上上下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郑宁一看出来这家伙根本下不了手，他便放弃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嗯你是不是脑子坏了？”程予沂若有所思，伸手在他头上摸来摸去，柔顺的发丝被他揉得有些毛躁。

    他一边弄乱头发一边想着该怎么把这些头发扎成丑陋的小辫子。

    “滚。”郑宁一推开他，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别打我头发的主意。”

    程予沂“哦”了一声，面不改色的继续玩弄他的头发。

    “咚——”

    肉体被重击的声音和闷哼声同时响起，郑宁一给了他一肘击，他终于安分下来。

    “我错了。”程予沂诚恳地说。

    郑宁一补充他心里想的后半句话：“下次还敢是吧。”

    程予沂揉着被打痛的胸口，笑着说：“你猜对了，我要奖励你一个亲吻。”

    郑宁一说：“我不要。”

    “不要吗？”程予沂倏然凑近他，鼻尖轻抵着他的脸。潮热一下子涌上来，郑宁一脸上刚褪下去的红色又“唰”的一下返回。

    即便如此，他还是生硬地说：“不要。”

    程予沂按住他的脑袋亲了一口，问：“现在呢？”

    “不要”

    郑宁一把眼睛闭得很紧，他能听到对方的心声——那些赤裸又炙热的话语快要将他淹没了。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他却想了那么多、那么深。

    程予沂知道他能听见心声，他故意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说给他听。面上是轻柔的吻，心里却已经将衣衫撕碎，粗暴的欲念抵着郑宁一，把他逼到绝路。

    两人的唇贴在一起，程予沂咬着他喘出来的气息，再一次问他：“现在呢？”

    下地狱

    郑宁一脑袋发懵，连走路都是飘的，差点撞到路边的桩子。

    好在程予沂及时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身边来。

    “清醒一点。”程予沂看着他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怀疑是自己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把他亲晕了。

    “我……好困……”

    郑宁一身子一歪，往前倒去。程予沂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他的头发突变成了黑色，齐腰的长发也变回了原来的长度。

    再次醒来，郑宁一依旧晕得很，眼前的视线也很模糊，只能依稀感觉到他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