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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让他休息一下都不肯,第二天便要即刻启程,分明是生怕他的伤好一点,到时在长风谷门人面前没法卖惨吧。
虽然他这个首席大弟子在门内没什么地位,但对外他终归是名正言顺的宗主代理人。
长风谷伤了他,便是打了云沧剑宗的脸。
此事难善了。
不知道方弦有没有想到这一层,当时那么干脆就揽下了如此大的一个麻烦。
算了,那个人,也许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因为他即使想到了大概也只会犹豫一下而已。
犹豫怎么在宗门眼皮子底下帮即墨繁暗度陈仓。
翌日,长风谷入口。
“原来是云沧剑宗的沈长老,还有首席即墨道友。”穿着一身鲜绿色长衫的女修翩然而至,从自己的佩剑上一跃而下,落地裙摆轻旋,有如盛夏时节里生长正茂盛的莲叶。
“有失远迎,望祈赎罪。我是凌以寒。”她低头拱手行了个礼,“我已在大殿备下茶点,请二位移步。”
即墨繁曾见过这位凌以寒,就在三年前的问道大会上。
她资历比方弦更老一些,在方弦入门以前,就是长风谷最为惊才绝艳的小辈,如今也是长风谷的首席大弟子。
不过修炼天赋确实不如方弦。三年前她参加论道时便已经二十八岁,但修为却还不敌当时十七岁的即墨繁,在其中一场擂台赛中二人相遇,也是被即墨繁亲手打下了擂台,终结了她最后一次问道大会的步伐。
外人总说,若是方弦早生些年月,长风谷的首席恐怕轮不到凌以寒来做。
从前即墨繁也深以为然。
不过上次在秘境中见过方弦此人
他觉得长风谷的选择做的是对的。
如果让方弦做首席,他说不定明天就能把长风谷原地解散。
要问原因只会有一个:我高兴。
谁都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这样的人未来当个挂名的太上长老还行,首席这种有实权的位置他做不来。
也不适合他这种性格的人。
“我说了,打他就是看他不顺眼。”方弦说。
即墨繁默默扶额。
倒也不用这么符合他的预想。
长风谷的谷主没有露面,毕竟他们云沧剑宗来的只是一个长老和一个首席,由首席和另外一位即墨繁不认识的长老来接待足矣。
凌以寒方才还试图冠冕堂皇的同沈昀客套几句,但等着拿妖丹给戚枫渔治疗的沈昀可没那么多耐心,直接就把话题引到了方弦身上。
凌以寒无法,只得传音找方弦过来。
方弦来时鞋底还沾着些许泥水,不知道是去哪里刨土了。
即墨繁总觉得这人未来哪天要是突然不想修炼了,找个月黑风高的夜,御剑到天上自爆也是有可能的。
要问原因就是:突然想放个烟花给大家看看。
嗯,精神状态非常健康。
健康的方弦把沈昀气得不太健康,他怒而一拍桌子,直接向凌以寒发难,“这便是贵谷的风气?云沧剑宗与长风谷同为正道门派,小繁更是与他方弦往日无冤今日无仇,若是切磋,点到即止,本尊自然无话可说。”
他抬手指了指在一边当背景板的即墨繁,“但你看看,他平白无故把小繁伤成这样,岂能如此一句话便轻轻带过?”
即墨繁配合地咳嗽了两声,面色发白。
“废话说这么多,您不就是为了把青鸾妖丹要回去吗?”方弦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我实话告诉您好了,妖丹已经被我用掉了。”
虽然语调不恭不敬到了极点,但他居然还用了“您”诶。
即墨繁觉得他还是太礼貌了。
“你说什么!”沈昀这回的气恼不是装出来的了。
“拿去用了,炼成丹药了,给我养的小黄吃了。”方弦好像生怕他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楚,故意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仔细。
虽然不知道他的小黄是谁,但听起来绝对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
沈昀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一个劲的跳,偏偏旁边的大徒弟还不中用,坐在那里一个劲犯晕乎。
除了“哦”、“嗯”、“啊”这样的简单句子,就是和稀泥说什么“不要吵啦”、“不要伤了和气”之类的废话。
完全一副脑子都转不动的状态。
他心说早知道即墨繁伤得这么重,昨晚就该让他去灵泉泡半个时辰今天再跟着出来。
起码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跟方弦对话。
即墨繁扶着脑袋在旁边装柔弱,广袖下那张脸都快绷不住表情了。
方弦这人忒会说话了。
会说就多说点。
“凌首席!”沈昀只能寄希望于凌以寒是个能正常对话的主。
“哎呀沈长老,您一把年纪,别跟方师弟一个小辈较劲。”凌以寒虽说没有方弦那么不着调,但肯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明着骂自家人,实则话里话外还是带着浓浓的偏袒。
“他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话来,所以我方才不愿让您唤他来么。”
“本来就是。我凭本事抢来的青鸾妖丹,沈长老,您凭什么来我长风谷兴师问罪?”方弦接着漫不经心地拱火。
沈昀捏着茶盏,深吸了一口气,“你若是真凭本事自己杀了那青鸾还则罢了,本尊无话可说。可你看看小繁身上的伤,随便一个医修来探查,都能诊得出伤口里有着木属性的灵力。”
“还是你方弦敢说,小繁伤口里的灵力,与你并非同源?”
要不我把小黄的屎带来
方弦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
要是否认的话沈昀恐怕当场就去叫医修,到时诊出来也只会是相同的结果。
即墨繁身上的伤自然不是他造成的,却与他手上这把天残封息息相关。
如果沈昀咬死了这一点,那他方弦的确百口莫辩。
毕竟唯一的证人,只有受害者即墨繁本人。
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假装柔弱的即墨繁。
叹了口气。
谁让他当初觉得好玩,接了这么个烂摊子呢。
方弦虽然闲云野鹤惯了,但既然加入了宗门,就不会平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给长风谷的各位同门找麻烦。
眼看沈昀今天不打算善了,方弦也主动松了口。
“沈长老,您看这样如何?”他抬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我伤了你们的首席,这次也由我来为他疗伤。福祸相抵,您老总该没意见了吧?”
“但他被我抢了妖丹是他自己实力不济,这件事可怪不得我,您说呢?”
看着方弦笑嘻嘻的那张脸,沈昀有火,却已经没有理由可以发作了。
“我也以为这样处理比较妥帖。”凌以寒第一个上来给自家人帮腔,“沈长老放心,我长风谷别的不敢说,药材肯定管够。您把即墨道友交给我们,绝对可以放心。”
沈昀一开始是没想出来怎么反驳方弦,等凌以寒再这么一接话,他更没法拒绝了。
毕竟在切磋中受伤本就是常有的事,他今天来不过是仗着即墨繁重伤所以胡搅蛮缠。长风谷肯让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青鸾妖丹,你真的已经用掉了吗?”沈昀不死心,最后又问了一次。
方弦想了想,“要不我把小黄刚拉的屎带来给您确认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还没消化完全的妖丹?”
沈昀当即脸都变绿了。
即墨繁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没笑出声。
凌以寒可不给沈昀面子,她直接掩唇忍俊不禁,“沈长老,我这个方师弟有些粗鄙,还请您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我如何信任你们,不会假借疗伤之口,趁机再伤害我徒儿?”沈昀绿着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沈长老若是不信任我们,那便另请高明吧。”方弦直接一摆手,“我还不乐意给你们首席治伤呢。他病死了才好,明年问道大会,我直接不战而胜,岂不美哉。”
“方师弟,慎言。”凌以寒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他一句,“即墨道友,你莫怪他。”
“无妨,方师弟真性情。”即墨繁当然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师尊,不若这次就让我留在长风谷吧。”
“我如今身子不争气,回去了也是负担。小渔那边还需要照顾,您脱不开身。”
沈昀其实已经被说动了。
戚枫渔最近的状态每况愈下,再这么下去,等到下个冬天,兴许他出门都得依靠轮椅。
而即墨繁这边,虽说长风谷和云沧剑宗的争端归根到底,是缘起于他在问道大会上的表现。但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宗门首席。
方弦在秘境中伤了他还情有可原,可若是让他在长风谷的地盘上出了事,那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长风谷会站到整个修仙界正道的对立面。
他们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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