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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是为了什么才会踏上修仙一途来着?
是因为沈昀捡他回来,教他习武,他只为报恩,所以言听计从对方的吩咐吗?
不是的。
——他想要的,是一人一剑,护佑四方平安。
幼时他与野狗争过食,饿极的时候便是死人肉也不是没下过嘴。因此在拥有了力量之后,即墨繁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让天下人都不要生活在与他从前一样的水深火热当中。
他吃过苦,知道那有多苦,所以不要其他人也吃苦。
重生以来的太多事让他沉迷于别处,几乎差点迷惘了自己的道心。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给揪回来了。
而且他也是直到想起来这一点的时候才同时记起一件,他大概从始至终都没怎么真正放在心上的事。
许靖文此人,前世似乎就是在沉霭秘境之行后,便渐渐从修仙界中销声匿迹了。
即墨繁对霄翎教的事情并不清楚,毕竟他自己在宗门里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他只知道在明年的问道大会召开之时,霄翎教的首席大弟子就确定为了黎家的长子黎锦初。
所以那时他也在秘境中遇到了黑袍人?那么他是被陷入心魔业障的黑袍人重伤之后就再没能重振起来吗?
没想出个所以然,不过等即墨繁从记忆里回过神的时候,黑袍人喋喋不休的嘴总算是渐渐安静下来了。
瞳孔中的混沌也缓缓褪去,半阖的眼眨了眨,他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我刚才怎么了?”黑袍人迟疑地问。
“你差点被心魔吞噬。”即墨繁把抓在他腕上的手松开,站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衣袍。
黑袍人还是有些茫然的样子,在抬眼瞥见即墨繁身后的许靖文时,本来清明的双眼马上又蔓上了猩红色的血丝。
“你到底把我的同门怎么样了!”他又要提剑冲上来,却被即墨繁一个手刃劈在小臂。
黑袍人痛呼一声,手中剑刃叮当落地。
“心脉受损,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流畅的运行灵力。”即墨繁放下手来,“别逞强了,撕了传送符出去吧。”
他理解黑袍人的不甘,但已经不再轻易与人共情了。
尤其是即墨繁清晰记得,前世他曾在凡人村落烧杀抢掠的的身影。
“我不走!不杀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黑袍人情绪还是相当激动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也想继续往前冲。
然后被方弦一把拎住了后脖颈。
只能吊在半空中无能狂怒。
“我没对你的那些同伴下手。”许靖文扯了扯嘴角。
黑袍人动作陡然定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我们又不是魔修,平白伤害无辜之人,只会给自己的修炼之途累积不必要的因果。”许靖文见他终于能正常交流,于是耸了耸肩也说了一长串话。
“刚才我是哐你的,骗你露出破绽而已。你的同伴虽然在弧光麒麟的爪下受了伤,但都安全地被传送出沉霭秘境了。”
“你撒谎,他们肯定不会抛下我一个人自己走掉的。”黑袍人满脸的不信任。
“我没有。”许靖文表情有点无力,“他们的确不肯痛快离去,一定要留下一个最为敏捷的同伴过来给你报信。最后我是撕了自己的传送符,才把剩下那个人送出去的。”
黑袍人听到这里,挂在方弦手上沉默了下来。
方弦挑了挑眉,也松了手上的力道。
黑袍人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脚步,背上原本绑得好好的包袱也松了下来,但他还是把那颗弧光麒麟的蛋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你现在还非得拿着这玩意干什么?”方弦说话向来不留什么情面,“以你此时的状态,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按趴下。”
黑袍人抿着唇不说话,也不放手。
他明显清楚方弦所说的是实话,但仍然不愿意听话。
传送符的运转需要时间,如果被人蓄意打断,那这张符就算是废了,他也只能等到七日之后秘境关闭之时,才有被秘境规则传送出去的机会。
“你们宗门需要弧光麒麟做什么?”即墨繁问他。
黑袍人咬着牙沉默了一小会。
“我们有位同门在突破时被雷劫所伤,必须有雷属性麒麟的骨血才能救治。”他说,“这次运气好,在沉霭秘境里碰到了,下次若想再遇到此等机缘,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
即墨繁眯了眯眼睛。
“这好办,长风谷不是靠药材起家吗。”他马上把方弦拖出来助阵,“我用长风谷的资源跟你换。”
方弦已经不会对即墨繁的任何举动惊讶了。
反而是站在一旁的许靖文瞪大了眼睛。
是他耳朵出毛病了还是即墨繁疯了?
云沧剑宗和长风谷之间势如水火,此事修仙界人尽皆知,他身为云沧剑宗的首席,怎么敢开口调配长风谷的资源?
有屁快放,放完赶紧出去
黑袍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眸光带着狐疑颜色,望向即墨繁。
“明年的问道大会,我会拿下天榜第一。”即墨繁说,“到时候就用长风谷给天榜第一的贺礼,抵消今日的债务。”
“你这话说的好像当我不存在似的。”方弦这会终于舍得出声了。
许靖文感觉自己已经听累了。
这里是你该吐槽的节点吗?是不是应该再往前倒两句话才更合适?
但方弦没有接收到许靖文的想法,或者说他接不接收得到都不重要,因为他压根不在乎。
“你现在的境界比我还低一重呢,距离问道大会还剩半年多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翻盘?”
“我说我有把握赢,就是有把握赢。”即墨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掌握了前世的记忆,他完全有本事在这一次抢先其他人拿走更多机缘,想在问道大会前攒够底牌一点都不难。
反正长风谷每年送的东西不是药材就是丹药,而且都不是凡品物件。
就算到时候货不对症,想拿去找其他炼丹师换东西也好说。
毕竟对于高等阶的炼丹师们来说,比起灵石这种身外之物,他们显然更在乎能让他们心动的天材地宝。
即墨繁此时完全不知道,沈昀和戚枫渔也盯上了明年长风谷的贺礼。
最终黑袍人还是被即墨繁给说服了。
在雷劫中受伤不同于普通的外伤,他能直接伤害到修炼者的筋骨脉络。
坏处是很难调养恢复,好处是即便不管他也不会恶化,不过是日后修炼的难度会增加罢了。
对于动辄几百岁的修仙者们来说,等上几个月也完全没什么。
况且弧光麒麟的孵化也需要时间,几方最终约定,等到明年的问道大会结束之后再做区处。
对于即墨繁来说,这是一个给葛根的机缘。
而对于黑袍人一方来说,能得到专门的炼丹师为他们出手治疗,肯定也比他们自己私底下瞎琢磨要好得多。
于是在这之中唯一受伤的人只有许靖文。
但他也没办法,因为他不仅打不过即墨繁,甚至在关键时刻还是被对方在陷入心魔业障的黑袍人手中救了一命。
许靖文暗自在心底道了一声失策。
倘使换做平时,光论灵力而言,他的力量并不在即墨繁之下。
奈何他们方才就疲于奔命,所处的位置又恰好方便即墨繁的能力施展。
再怎么不愿意,这会也只有低头的份。
“多谢即墨道友出手相助。”黑袍人最后在撕掉传送符离开之前,给即墨繁留了一句道别。
“在下千鹤楼,郁温。”
话音落下,他便随同一道流光,带着弧光麒麟的蛋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许靖文走得也挺干脆,并且临走前向即墨繁感谢救命之恩时更是相当诚恳。
至于这份诚恳当中有几分咬牙切齿,便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即墨繁对沉霭秘境的熟悉程度完全支持之后几日他和方弦一起度过充足的五日历练,甚至因为不用顾忌云沧剑宗那一大堆拖油瓶,他们还能去挑战难度更高的机遇。
至于云沧剑宗那一帮子人在此后的历练中能不能拿到令宗门长老满意的收获
这跟即墨繁有什么关系?看那里不是有一个副队宁微生在吗。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云沧剑宗的吉祥物了。
没必要的时候就不干活,有需要了也看他心情要不要干活。
放弃从前他自己给自己压上来的那些有的没的枷锁之后,即墨繁觉得自己活得轻松多了。
沉霭秘境之行最终在第七日的黄昏时刻落下帷幕。
没有在七日之间利用传送符离开秘境的修士们,这会都被秘境陆陆续续丢了出来。
即墨繁没和方弦一起走。毕竟先前已经在许靖文那几个人面前露过一次面了,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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